在我的手掌心,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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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卢一直没有回来,雨也下得越来越大,译天躺在床榻,手上转着佛珠,不知转过多少颗珠子,天色渐晚,宋楷元又来了,向译天讲起了美猴王的故事,但译天满心想着韩卢,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发觉他的走神,宋楷元便合上书没有继续讲下去,问他:“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译天将双手撑在头后,眼神漫无目的在床帐上飘着,“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伺候公子那个太监,今日不在了。”宋楷元注视着他的脸庞,洞察着他脸上情绪变化,发现他眼皮稍微抖动了一下,又是继续说,“之前我来的时候,他总是很强硬,他不在,我才能待到这么晚。”
“你想说什么?”
“公子,一直想逃走吧。”
译天神色戚然,闭上眼睛叹气道:“再怎么挣扎,都跳不出如来的五指山。”
“若早已明白抗争不过,就该放弃认命吗?”嬴渊说,他忽然站在门口,望着床榻上的译天,他只能瞧见一只干瘦的手,缩在被绸的皱褶中。
即便与他绝交不再来往,译天仍然认出了嬴渊的声音,再度叹息道:“皇权,只求一家独大,怎么会给人自由呢?这世间上的人,大多在那大掌间的缝隙中生存,苦苦寻着希望罢了。”
“你相信吗?”嬴渊问。
轰、轰——
外面蓦然响起洪亮的雷鸣声,想到韩卢还没回来,译天下意识颤抖了一下,宋楷元给了掖上被子,问:“公子害怕打雷?”
“倒也不是……”
“译天!”
李慎思突然唤着他,很着急地从外面跑来,他看上去很慌张,身上被淋湿了一大片,紫金发冠也沾了雨水,嬴渊与宋楷元二人见他来了,便先退下了。
“我不怕打雷,是你怕。”译天淡淡说道,“孝懿太子死的那天,你急匆匆回去奔丧,就是这么一个雷雨天。”
“译天,你果然还记得。”
他凑到床边,握住了译天的手,“我今天打了个盹,梦到我和你一块打马球,转眼你却不见了,是韩卢将你带走了,别离开我,好吗?”
这只手冰凉,粘着雨水的凉意,沾湿了译天的手指,同时,译天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着铁锈的腥味,又腥又带了湿气,从他的身上传来,译天立马缩回了手,被他紧紧按着挣不脱。
“译天,我很孤独,很害怕别人会谋害我……”
几滴泪水滴在译天脸上,他接着说:“太后好久没有动静了,我听说她今日来过你这儿,她跟你说什么了?”
译天干巴巴动了两下嘴皮,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接着才说:“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探望我而已。”
气氛陷入了沉默中,李慎思便松开他的手,相较于刚进门时,他冷静了许多,问译天:“你还记得吗,父亲薨逝那天,我匆匆忙忙给你留下的纸条,让你在锦官城等我。”
“后来,你再也没回来过了。”
“我的很多话,你都当玩笑听。可你不知道,那日,我本好好向你表达心意。无论是从以前到现在,对你的心意,都没有变过。之前我受制于人,万事都得慎重,稍有差池便是万丈深渊,我不敢说,我不是因为我自己,是怕你受伤害。”
译天感到一只手抚摸着自己额前的头发,手掌上的纹路粗糙,心中浮出一股厌恶感,译天扭开头,冷笑道:“我受的伤害,还少吗?”
“译天,你跟我说句实话,太后到底与你说了什么,我不能让她伤害你。”李慎思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关切,“太后不怀好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得跟我商量。”
“你既然清楚太后有动作,何必拿我当借口来套话?”
“那你呢,为何不肯跟我说句实话,我们之间,怎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李慎思按着他的肩膀的手更加用力,瞪上他失焦溃散的眼睛,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李慎思猛然将他从床上拖起来。
“拿出来。”李慎思摇着他的肩膀,低吼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拿出来!传位诏书!你不能拿着它,被太后当棋子,太危险了!”
译天终于忍受不住,两只手捶着他的胳膊,大声嚷道:“李慎思,你是怕我危险,还是怕我威胁到你?你看看我,看看我的样子!我还能怎么威胁你?”
说着这番话时,译天带着哭腔,不自觉流下两行眼泪,他感情丰沛,生气时总会先掉下眼泪,常常被人嘲笑爱哭软弱。瞧见他的泪水,李慎思知是他素日的习惯,便放软了语气。
“我一直爱你,不想对你怎么样,拿出来,我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
译天又咳嗽了起来,低着头说:“并没有什么传位诏书,这就是我的实话。”
李慎思轻蔑地笑了起来,言语间却是平静的,他将译天往床上推,在他耳边耳语道:“好啊,收拾完太皇太后,你也别想跑,在我的掌心中,一辈子。”
随后,耳朵被人舔了一下,腰间的衣带也被粗暴拉扯着,译天拼命躲着他的吻,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了他一巴掌,未修剪的指甲顿时划出几道血痕。
“滚!”
他擦着脸上的血,“我不光不会滚,还会留在这儿。”
译天体力不支,实在没有办法打第二下,躺在床上大口喘起气来,断断续续说道:“你放心,我的一辈子,不会太长的。”
“公子,一辈子还长着呢。”
说着,一柄剑从背后探来,抵在了李慎思脑后勺,砸晕了他,并且扶起了译天。
“走!”
译天惊喜转过头:“韩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韩直还是一如既往地刻薄挖苦:“认出我了?原来你的眼疾好了,在这装呢。”
“还没有,看东西还是很模糊……”译天的目光转向瘫在床侧的皇上,“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看你。”
“唉——算了。”
“那就快走,让狗皇帝自个留宿去,太史大人在等我们。”
韩直刚打算背起译天,却发现他在床榻下摸索着,摸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揣在胸口。
韩直愣住了,欲言又止。
迎着韩直诧异的目光,译天解释道:“关键时刻,这能保命,我得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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