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看着每日闷头写文章的董如意,很是心疼。
董如意一天要写好多好多的东西,就她那小手都磨出茧子来了。
不说其他,单说周妈妈每隔几日便要烧掉的那些带字的纸,她就很是心疼。
周妈妈总是一边烧,一边念叨着,“费了那么长时间写的东西,竟然就这样烧掉了。”
因为董如意的苦读,周妈妈还特意的同廖妈妈商量了关于董如意膳食的事。
既然现在留在了陈家,那就不需要像先前在荣福堂那样下菜单了。
而且周妈妈觉得,如今董如意所有的吃食全都应该要可着她的身子来。
交代好了吃食上的事,她又去同香菊商量买冰的事。
每到夏季的这个时节,家家户户都是要开始买冰的。
周妈妈见陈家没有人张罗,便让香菊去打听。
香菊打听后才知道,陈家压根就没有买冰一说。
周妈妈是忍了又忍,眼看着天越来越热,她心急如焚。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偷偷的让人买了十几桶冰回来。
只是整个陈家只有他们这里用冰,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好说不好听,所以周妈妈只能尽可能的藏着掖着。
她尽可能的处理着董如意所有的事,尽可能的不让任何人、任何事去烦她。
董如意看着周妈妈事无巨细的安排着,非常满意。
唯独在冰盆上,董如意是有些好奇的。
周妈妈每次放冰盆都是小心翼翼的,而且是能不放就不放。
等天开始热了的时候,她也只是在晌午或是前半夜里才会放置一丁点冰。
董如意更加好奇了,却是依旧没有多问。
在她眼里,周妈妈如此做,必定有如此做的道理,只是天依旧是越来越热。
周妈妈的小心谨慎,那可不只是董如意看在眼里的那些。
但凡董如意房间放了冰盆,她都会让小丫头在院子里的树荫处站着,生怕陈老爷一个心血来潮的过来看看。
因为天热的关系,董如意的胃口一天不如一天了。
廖妈妈为此特意做了冰镇酸梅汤,冰镇果蔬,还有各种的果脯。
董如意偏爱冰镇酸梅汤,只是周妈妈不许董如意多饮,而且也不许冰镇。
如今董如意一天里也有上午、下午才能各喝一碗。
三伏天总算是到了,董如意同平时一样的睡着午觉,可是天很热,就是香菊一直在旁边扇着扇子,她依旧被热醒了。
香菊看着董如意那一脑门的汗,就知道她是被热醒了的。
香菊赶忙拿了新衣服,“小姐是要换了衣衫再睡会?还是要奴婢给您擦洗一下再睡呢?”
董如意道:“不睡了,擦洗一下再换衣服吧。”
香菊赶忙去吩咐小丫头去灶上端热水过来。
尽管是夏日,董如意也是只能用热水擦身的,这些都是周妈妈规定的。
董如意擦洗后,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这才问道:“廖妈妈今日可是准备了酸梅汤?”
香菊道:“廖妈妈一早就准备了,只是您早上胃口不错,周妈妈这才没有给您喝。”
董如意点点头,她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周妈妈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
董如意道:“让廖妈妈多准备一些酸梅汤,回头寻个时间给外祖父、外祖母送去一些。”
香菊笑道:“周妈妈早就开始送了,前些日子,天开始热的时候,廖妈妈就同周妈妈商量过,说是给陈家的老爷、夫人们送去一些。陈夫人喝了就说廖妈妈手艺好,廖妈妈便应了这事,这几日也是天天不断的往那边送着呢。”
董如意笑道:“还是你们仔细,我这阵子读书都要读傻了。去让廖妈妈多做一些,再寻几个小丫头给三位舅舅家里也送上一些。哦,对了,要是廖妈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周妈妈帮忙搭把手,告诉她们可不要做多了,这么热的天,做多了可是要坏掉的。到时候我就罚她们,让她们俩亲自把剩下的酸梅汤全都送到外祖父的学堂里去,让她们亲自分给那些学生们喝。”
香菊听着董如意拐着弯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她打趣道:“怕是给三位舅爷送喝的是假,让周妈妈、廖妈妈去看看儿子才是真吧?”
董如意笑道:“怎么说话的,我对三位舅舅们可是好的很呢。”
香菊笑着去小厨房传话去了。
她想着周妈妈、廖妈妈要是知道可以去学堂看儿子,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廖妈妈是自从进了董家就没有再见过薛仁。而周妈妈同样是回了董家就没有见过儿子了。
陈家学堂里住宿的学生,那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更何况她们每日忙的,也没有功夫去见,这儿子就在隔壁院子里读书,自己却不能见,这样的滋味怕是也只有她们二人知道吧。
周妈妈见到这个时间过来的香菊,直接问道:“你怎么过来了,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能放小姐一个人在屋里睡。”她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香菊一把拉住她道:“妈妈快别着急,小姐已经醒了,是小姐让奴婢过来传话的。”
周妈妈皱眉道:“小姐怎会这个时间醒了?”
香菊叹气道:“热醒了,这天真是太热了。”
廖妈妈道:“可不是,好些年都没有这样热过了。”
香菊笑道:“瞧我这话传的,正事没说,到聊起了闲天来了。小姐交代说,让廖妈妈多做一些酸梅汤,说是要给三位舅爷家里送去一些。”
周妈妈听了责怪道:“小姐想一出是一出,你怎么也不拦着、劝着点?行了,这恶人还是我去做,你们在这里等着。”
廖妈妈赶忙道:“诶呦,您可别去。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可这既然是小姐亲自吩咐的,我动作快些便是了。”
如今跟着董如意来陈家的只有周妈妈、廖妈妈和香菊三人,算上先前留在陈家的杏儿也不过才四个人。
香菊整日的在董如意身边伺候,里里外外几乎是寸步不离,而杏儿则是负责里里外外的收拾和打扫。
周妈妈不仅要管着董如意所有的吃穿用住,还要看平日里董如意看的账目。
而廖妈妈就更加的忙了。
董如意平日里的吃食就颇为讲究,再加上每日的点心、糖果,还有夏季要用的凉茶、开胃糖水等,所有的加在一起,廖妈妈几乎忙的脚不离地。
周妈妈就常说,也就是廖妈妈吧,一个人又是糕点、又是菜的。换做旁人,没有个两三个人,那都弄不出大小姐这一天要的吃食来。
现如今加上每日往陈老爷、陈夫人那里送的酸梅汤等开胃的点心、瓜果,廖妈妈更是起早贪黑的忙了。
周妈妈见了也伸不上手,只能同杏儿轮班的抽些时间,过来帮忙打打下手。
这如今更离谱,竟然连三位舅爷家里都要送,虽说只是一次,但是万一那三位奶奶觉得好喝,难道她们就能不送了吗?
那些不做准的先不提,单说今日就煮这酸梅汤,那么煮汤也是要占着灶台和锅的吧。
那么等下要蒸煮的糕点,岂不是就要往后推?再往后就要做晚饭了,那晚饭总不能还往后推吧?
除非今个董如意不吃糕点和不喝汤水了,否则哪里来的时间弄。
香菊见周妈妈如此,却是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心中更加的暖了。
至少廖妈妈听了就打算开始做,至少周妈妈听了则是心疼她们辛苦。
香菊笑着打趣道:“廖妈妈,您让周妈妈去,反正小姐可是还说了,这次的酸梅汤是要让周妈妈打下手帮忙的。”
周妈妈听到这里,停住了脚步。
乳母同寻常的妈妈不同,乳母在外那就是小姐的脸面,要说这是做给三爷、三奶奶的那还说得过去。
如果说只是给三位舅爷家送的,那就有些过了。更何况她并没有犯错。
周妈妈往深了一想,就知道香菊这话中有话,直接道:“这都是跟着小姐学皮了的,说,小姐到底还说了什么?”
香菊也不生气,笑道:“小姐还说了,如今这天热,酸梅汤要是做多了,可是放不住的,所以你们千万可别做多了,要是万一做多了,小姐就罚你们亲自把那些做多了的送去陈老爷的学堂里,到时候你们挨累,她却拿去做人情送那些学生们喝。”
香菊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廖妈妈惊道:“什么?你说什么?小姐让我们去学堂..送..送酸梅汤?”
香菊笑道:“是,是小姐亲口吩咐的,三位舅老爷那边让小丫头们去送就行,学堂那边就由你们二位亲自去送。”
周妈妈眼里闪着泪花,笑着上去就拍了香菊一下,“你这个小蹄子,连你妈妈也敢打趣。”
香菊看着站着傻笑的两位妈妈,喊了句:“都愣着干什么呢,赶紧做啊。”然后咯咯笑着跑了。
廖妈妈看着周妈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看看我,这都高兴的傻了。香菊姑娘说的对,咱这就做。”
周妈妈道:“咱们两个灶一起开,今个怕是小姐也没打算吃什么点心了,咱们也不用给她省那柴火银子。”
香菊回到房里,见董如意额头又出了汗,她拿出专门给董如意用的帕子,一边给董如意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小声劝道:“小姐,别写了,这天太热了。”
董如意放下手中的笔,道:“香菊,你把那冰盆放近一些,哎,的确是太热了。”
香菊拒绝道:“这可不行,周妈妈可是再三交代过的,这天虽热,却也不能让冰气冲了您。”
董如意叹气,这个道理她也是懂的,可是真的太热了。
董如意沉思片刻,“你和杏儿去再搬两个冰盆过来,嗯,就放在里屋,这样传出来的冷气就不冰人了。反正本小姐如今多的是银子,哦,还有,以后过了申时,就提前在睡房里放上几个冰盆,等到睡觉的时候,提前一个时辰都搬走。”
她以前在京兆的时候就是如此的,人在屋里的时候顶多放一个冰盆,人不在的时候就立刻放上三五个冰着房间,等人要用屋子时,冰盆提前半个时辰拿走,这样一来屋子即凉爽,又不会冰到人。
香菊听的瞪大了眼睛,竟然还能这样,只是这样会不会太过浪费了。
她想着陈家的规矩,先是打了个寒颤,然后又咽了咽口水。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董如意。
董如意感到有人看她,转头道:“还不去?”
香菊赶忙屈了屈膝,“是。”
董如意平日里做的决定那是不容置疑的,也就周妈妈还能说上两句,管上一管。
香菊按照董如意的吩咐,在房间的角落里加多了一个冰盆,却是在卧室内放了两个。
她实在是没敢加多,周妈妈生起气那也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
而此刻的杏儿就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她心中害怕,生怕陈老爷一个兴起过来撞见。
她是陈家的家生子,陈家的规矩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很快的廖妈妈同周妈妈就蒸煮好了酸梅汤。
周妈妈直接把酸梅汤镇在冰碗里,然后装在了篮子中,喊了杏儿过来。
杏儿寻了几个陈家的丫头,这才让她们提了篮子离开。
等小丫头走后,周妈妈同廖妈妈才抬着一大桶加了冰的酸梅汤去了陈静之的学堂。
三伏天里,陈静之是不授课的。
虽然他不授课,但是学生们依旧是要来学堂里背书的。
只因为这是陈家的规矩。
什么叫十年寒窗?什么叫勤学苦练?如果连这点忍耐力都没有,那还读什么书,考什么功名。
在陈家男人的眼中,没让你悬梁刺股、没让你囊萤映雪、没让你昼耕夜诵,那就是承天之祐了。
周妈妈、廖妈妈这是第一次来陈家学堂。
她们轻轻的推开了陈家连着学堂的小门,远远的就能听到学堂内传出的背诵声音。
她们不敢四处打量,只是相视一笑,循着声音快走了几步。
她们把酸梅汤放在了教室外的大树下,然后轻轻的走到了课堂门口。
教室里没有先生,只有满头大汗、衣襟略湿却依旧摇头晃脑背着诗文的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