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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在周五请了事假，连上周末，带着女朋友连续玩了三天，周日晚上送走人后，看顺路能去一趟不二家，就在附近买了些东西作为答谢礼物。

寻着记忆幸村来到不二的住处，有节奏地叩了几下门。

不二正蒙在被子里全神贯注地看小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偏偏又是一处扣人心弦的情节。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手电筒，掀开被子，下床开门。

看到门外的幸村，不二很难掩饰自己的惊讶，“你怎么来了？”

幸村看他脸色苍白，就皱眉问，“你病了？”

“没有，在看恐怖小说，”不二抹去额头上的冷汗，视线向下游走，指了指购物袋里的花， “……这是什么？”

“送你的。”

不二重复了一遍，“送我？”

“嗯，我参考了你的建议，重新规划了跟女朋友的游玩路线，托你的福，这几天玩得很尽兴……我刚送走她，看正好经过你家，就顺路来谢谢你。”

不二沉默了一阵，思绪仿佛还停留在小说世界里，一时间想不出要接什么话，幸村也不觉尴尬，就这么笑盈盈地站着。

过道的风把不二吹得一凉，他总算是反应过来，见他俩还傻站在门口，便招呼幸村赶紧进门，煮了壶咖啡，又拿出一个花瓶，把那束白雏菊尽数插了进去。

幸村接过热咖啡，微微抿了一口，忽然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对花满意还是对咖啡满意。

他瞧一旁的不二在认真思考花瓶摆放的位置，觉得不方便打扰，就抬脚往客厅走，没走几步就停住了。

不二瞥见了幸村的这一明显停顿，就问，“怎么了？”

“你……又找了个吸烟的对象？”

循着幸村的目光，不二看到了茶几上的那个水晶烟灰缸。

没等不二回答，幸村心底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没来得及经过大脑之前他就脱口而出，“是之前那个？”

不二的神情骤然一变，微微低头，像是默认一般。

幸村叹了口气，“作为旁观者，我也不太方便说什么……”

“我们没有复合。”

不二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僵硬，表情全然隐藏在刘海底下。

幸村以为不二生气了，连忙放下了咖啡杯，向他靠拢几步，“我没有要批评你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扫了过来，里头还有了几分少见的疏离。

幸村第一次见到不二这样的表情，便将语气放轻放缓了， “抱歉，在我这个旁观者来看……你们不是一路人。”

走到沙发旁边，他蹲下，指着那个灰黑色的洞，仰头朝不二道，“单凭这个细节，我就觉得你们不太合适。”

可能是心虚，不二没去看幸村所指的地方，只是静静盯着幸村的脸。

他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

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那个洞的细节，位置，大小，形状。

也就是这个被烟屁股烫出来的洞，引发了不二和前任的最后一次争吵，虽然对方愿意换一个新的作为补偿，但不二断然拒绝了，两人的理论就逐渐升级演变成了分手。

事到如今不二已经想不起为什么当时会情绪失控，可能只是讨厌自己的白沙发上被烫出这样一个难看的洞，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幸村。”

幸村正低头打量着那个洞，思索着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但还是下意识嗯了一声。

“……什么是爱？”

幸村被问得一怔，继而笑了起来，“我不清楚。”

不二有些疑惑，“那你笑什么？”

幸村撑着膝盖站起来，坐到沙发上捶起自己有些发麻的腿，认真想了一阵后回答道，“大概就是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会不由自主想起一个人，然后就会毫无缘由地高兴起来。”

不二将目光落回到到那个烟灰缸上，继而陷入了思考。

幸村停下捶腿的动作，“不二，我问你，你爱他吗？”

像是被戳中了要害，不二避开了幸村的直视，侧过头，心虚地笑了笑，“这个……有些难说。”

幸村看不二的脸色逐渐缓和，便又起了开玩笑的心，“也是，你这人总是笑眯眯的，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很高兴，我想这个问题……真的很难说。”

不二皱了皱眉，苦笑着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了。

幸村又说，“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勉强在一起没什么意思。”

“没有在一起。”不二纠正道。

“无论你们现在是保持怎么样的关系，都是你们的事，谁都没有权利干涉，我只是希望你能学会适时适度地拒绝……”幸村轻叹了一口气，“不二，我认识你这么久，知道你很不擅长拒绝别人，这是一件好事，同时也是一件坏事，有时候不妨学着活得自私一点，这样也会轻松一点。”

***

送走幸村后，不二一屁股坐到地上，安静地端详起沙发上那个一指宽的洞。

他很久都没有去在意这块破损的地方了，或者说他是成功说服了自己不要去在意，今天这么被幸村提点了几句，他倒是转了性似的，没再回避这处的败笔，还试着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它，感受着它，在现实和内心世界里同时承认了这个洞的存在。

之后对于前任再次上门“找东西”的行为，不二会根据自己的心情和时间作出回复，而且提出拒绝后不二发觉自己不会产生什么亏欠感，反而是有一种莫名的轻松，久而久之对方联系他的频次就变少了。

闲暇之余，不二不忘把自己的进展告知他的恩师幸村，不过他没有将情况全盘托出，只是说自己已经学着去婉拒别人提出的无礼要求。

幸村在电话那头甚是宽慰，颇有一种不二要出师了的感觉，就趁热打铁地鼓励道，“拒绝能使你掌握必要的主动权，而不是一味地去容忍和配合别人的步调……无论如何，欢迎你加入‘坏人’行列。”

又聊了几句后，不二说最近打探到了一家不错的烤鱼店，想请幸村出来吃饭，幸村想了想近期安排，立即敲定就在当天下班后见面。

几杯酒下肚后，幸村跟不二宣布说自己下周就要回神奈川了，不二掐指算了算日子，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三个月了，于是遗憾地点点头，把两人的酒杯满上。

幸村离开的那天，不二去送了机。

托运完行李，来到告别环节。尽管在不二家连半根猫毛都没看见，幸村却提醒不二回去记得喂猫。不二没听出幸村的打趣，只是略微笑笑，最后握住他的手，轻轻缓缓地说了声再见。

在安检口朝幸村挥手的时候，不二记起几年前送弟弟去国外留学的画面，只是裕太会再回来，幸村就不一定了。

但聚散离合是人生常事，不二没有太放在心上，继续着自己的生活，时刻铭记着一句话：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很快他看完了被幸村打断了一回的那本小说，又因为对此类小说有些上头，就在一个周末整理了书柜，处理掉了许多不常看的书，腾出空间添置了许多本经典的惊悚小说。

在此期间，那位爱借东西的前任似乎是找到了新人，切断了原先那种藕断丝连的联系，让不二拥有了大把看小说和恐怖片的时间。

回到神奈川后的幸村很快回到了原先的生活节奏，唯一不同的是妹妹在一个大冬天的晚上从街头捡了一条小金毛回来，周末她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就经常把狗寄养在幸村家里。

每当这时幸村就要白天和晚上牵着狗去公园散步，隔段时间觉得它身上脏了，就跟女友一起把它牵去宠物店里洗澡，两个人在附近逛上几圈后再把被洗得香香喷喷的狗回家。

那些发生在东京的记忆就如同二人的联系一般逐渐淡去。

***

年底的时候，幸村被上司叫进办公室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交谈，三天后他明确了自己的态度，表示愿意接受调去东京分部担任市场部副部长的工作，人事部当天就给他办理了相应的调离手续。

就这样，他又回到了东京。

这次的住处是幸村自己找的，跟之前的那间比，位置更靠近市区，交通便利得多，面积是小了一些，但也算说得过去。说实话，幸村还是更喜欢原先的那间公寓，不过这次来东京，他更想做出点改变，便率先从居住环境入手了。

行李收拾完毕已是晚上六点，幸村出门吃了个饭，购置了一些日用品。路过一家花店，看见门口的白色雏菊开得正盛，他才想起还没来得及告诉不二自己要来东京长期发展的消息，便买了一束花，打算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友。

出于人情疏远后的礼节，幸村先是打去电话做了提前预告，不二先是恭喜了幸村的晋升，再是询问了幸村的新住处和近况。

当得知幸村有来作客的想法时，不二的语气忽然有些慌张，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凌乱的书柜，坦白道，“可以是可以，但……我家现在有些乱……”

“站在玄关聊也行。”

“那怎么好意思？”不二扔下手里的书，跳下床，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开始收拾卧室里的东西，“这样吧，你走得慢点，给我点时间。”

“我大概还有十分钟到，来得及吗？”

“呃……好。”

挂了电话的幸村不由失笑，脚步也渐缓。

单是听动静他都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人惊慌失措打扫房间的画面，又觉得自己刚说的十分钟明显是在难为不二，或许是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不二才没拒绝自己。

闲庭信步地走了几分钟，幸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只带这么一束花，好像有些寒酸，未免也太礼轻情意重了一些。

脚下一转，幸村转过身，打算去街口的超市再买些吃的，不料跟后面一个满身酒气的人撞了个正着。

道完歉，目送走对方，幸村才去检查雏菊有没有被撞坏。他人倒是没什么，可地上躺着四五片白色的花瓣不免让他感到惋惜。

买完东西，幸村上楼的时候也走得慢悠悠的，能给不二争取一点时间就是一点。

不二的公寓大门开着一道缝，隐约有白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幸村脚步一顿，觉得不二的心也太大了，大晚上的开门迎客，可见是对附近的治安有十足的信心，便快步走完了剩下的那几节台阶，一把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还没来得及用久别重逢的语气登场亮相，他就看到不二跌坐在客厅地板上，身上还躺着一个人。

不二的脸色不算太好看，下嘴唇破了皮，身上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

见幸村来了，不二皱了皱眉，沉声道，“来帮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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