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很不容易

-----正文-----

245.

学姐的妈妈看起来跟所有人的妈妈没什么区别。

你能从她们脸上看出日夜的操劳和焦虑。

但我觉得当学姐的妈妈总比当我的妈妈要轻松多了吧，她连研究生都是保送的，我不想挂科都是求佛求来的。

但阿姨看起来，除了比我妈衣品好一点以外，全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这位，你不给我介绍介绍？”阿姨看着七七。

学姐面无表情：“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阿姨笑了，笑容很嘲讽，让人看了很是不舒服，“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你不信，那也没人能逼你。”学姐回答。

瞎子都能看出来学姐和她母亲的关系不太好，我从没看过学姐这样跟人讲话，那人还是她的妈妈。

“你之前怎么答应我们的，不是说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吗？”

“我可没有答应过谁，”学姐抱着胸，站在七七身后，“你们别总是自己脑补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来感动你们自己。”

这么跟妈妈说话可不好，我觉得我得为这僵硬的气氛献出一份力。

看了一圈，我决定用学姐每次招待我的方法劳招待阿姨，给阿姨泡一杯武夷山大红袍。

246.

在厨房里我都能听见学姐生气的声音和阿姨刺耳的辱骂。

如果环境能安静下来，其实还能听见七七风中凌乱的无声的控诉。

谁会想到自己宿醉醒来第一遇见的是朋友的母亲，大清早就被叫到客厅问话呢？

我要拯救这个局面。

“叶忆倾，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读大学读研究生，是让你天天撒谎、干坏事儿的吗？”

“我上大学之后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了。”

“谁知道你那些钱怎么来的，”我手里的水杯一抖，刚烧开的水差点全浇我手上。阿姨还不依不饶地在骂人，“就说你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下了重音，我手又抖了抖。

“你之前那个女朋友看起来就不三不四的，现在倒好，你居然找个高中生。”

我居然因为阿姨的这句话稍稍安了安心，她不是在骂我。

陈四一松了口气。

我是真的害怕上年纪的女性骂我，例如我妈，例如导员，例如高中教导主任，一骂我肯定哭，贼没有面子。

“她不是高中生。”

叶忆倾不不该先解释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难道她不是高中生比不是你女朋友更让人震惊吗？

“你看看你，读书读书，你都读了些什么东西，这样拙劣的谎话你也说得出口？还要不要脸啦？我真为你丢人。”

好吧，的确更让人震惊。

我端着茶杯在厨房门口待命，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冲上去献茶。

“您两耳一闭啥都不愿意听，我能怎么让您感觉不丢人呢？”

“是女朋友就是女朋友，是高中生就是高中生，”听声音阿姨气死了，“我早就说你该去看医生了，你这脑子病的不清啦！”

“她不是高中生，她只是我的朋友。”

“你说你贱不贱啊？”

“您这态度我无话可说。”

“我看你这是心虚不敢说吧。”

“.......”

“怎么不说话啦？不是饱读诗书伶牙俐齿吗？”

“叶忆倾你就是——”

“我27了。”七七出生打断了阿姨的输出。

阿姨愣了一下：“啊？你说啥。”

“我说我不是高中生，我二十七了。”

247.

刚刚那一幕就像大多数百老汇音乐剧，上幕的最后一曲所有角色走出来，没人都有自己代表性的曲子，大家一起唱，场面要有多混乱就有多混乱。

遇见节奏感不太行的演员，你会觉得自己耳朵受到了损伤。

这一曲通常再由一个人唱总结。

我万万没想到出来总结的，是七七的“我27了。”

但生活就是生活，和演戏是不一样的，没有幕间二十分钟给大家休息，不然这么好的场景，怎么能缺了张琪在里面B-box呢。

她不会，但她可以现学。

现实就是，七七已经打断了阿姨的输出，但靠她一个人是不行的，要有人接上。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端着稍稍凉了一度的茶水。从厨房窜出来，凭空出现三人中。

“阿姨您喝茶，”我毕恭毕敬，极力给阿姨留下好印象，“有点烫，你小心一点，吹吹再喝。”

阿姨看着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我，满脸呆滞。

“谢谢年小姑娘。”

“你是？”

248.

我刚想说话，学姐就出声了：“四一，你带着七七出去。”

必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放任女朋友一个人面对猛兽，她要被骂，我就要在旁边一同挨骂。

这才是爱情。

我觉得我这个理由很充足，我张开嘴准备自我介绍：“阿姨，我——”

“出去！”

我闭上嘴。

学姐第一次这样凶我，我泪水马上就压流出来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所措。

学姐是真的生气了，她没看我，也没看七七，用我听过最冰冷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出去。”

249.

然后我就出来了。

我像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明明自己家就在三层楼下，但执意要蹲在学姐家门口。

七七看我蹲下了，她也蹲了下来。我两虽然面朝面，但中间隔了至少有三米。

像来自北欧的社交恐惧。

“看来lea出柜不太成功啊，”七七从包里掏出一盒烟，“你应该在里面陪着她的。”

看着七七顶着这样的脸点烟，我的灵魂突然化身教导主任，想把她押送到少管所教育一下。

这真不是一张27岁女人该有的脸。

“我知道，我也想，但是她说出来的话，我没办法反抗。”

七七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雾在走廊里缓缓散开，消失在空气里。我抬头看了看烟雾报警器，离我两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能不能还是个未知数。

“我一直很讨厌你。”七七说。

我知道你讨厌我，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我摇头。

“我记得。

“那天聚餐，你走进来，我一眼就看见了伍桐看你的眼神，我太熟悉她了。”七七笑了一下，从我看来她就是够了下嘴角，没有一点笑意，“当时我以为你是个直女，我一直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但你居然不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我应该安慰她的，但她说我像直女，让我的心灵再一次受到伤害。

我说不出话，只能隔着淡淡的烟雾看着她。

“伍桐知道你两没可能，所以她一直把她对你的感情藏得很好，我能看出来但我不说。”

“后来你跟lea谈恋爱，她很受打击。应该说是从你找她要lea微信开始，她就坐不住了。但她相信你是不会跟lea在一起的，所以她还是找我要了lea的微信，推给了你。你说人类怎么这么贱啊。”

七七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烟灰被她的鞋底踩得到处都是。

“你别这么说呀，不至于。”

250.

“我没说她，我在说我自己。”她蹲着的姿势变成了坐着，刚被她踩过的烟灰被她压在了裤子下面，“我活这么大，遇见梧桐之前就没喜欢过女生，我真没想过我这辈子会这么喜欢一个女生，明明是她追的我。”

七七看着我，叹了口气。

“对不起。”

我匆忙站起来：“没事啊，你也没做啥，没必要，哎，别说对不起了。”

我对自己的保护欲无语，可爱的女孩子跟我说一句道歉都能让我不知所措。

“你两好好的就好。”

“当然得道歉了，我明着暗着对你有很多偏见，也偷偷说过你坏话，真的很不好意思。”

七七朝我笑了笑，她还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看起来特别可怜：“谢谢你明明看出来我讨厌你了，但从没对伍桐说过。”

这种事情需要跟伍桐讲的吗？我有点迷茫。

“不用谢？”我连语气里都带着疑惑。

“昨晚谢谢你和lea了，不眼我肯定得跟伍桐吵架。”七七苦笑，我能看见她偷偷藏在眼眶里的泪水，“我还不想跟她分手呢，所以我们不能吵架。”

“你们也是。”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在心里叹气。

大家都很不容易。

251.

等电梯的时候，七七问我：“有一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你和lea谁上谁下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清楚七七能不能理解互攻这种事。

她作为一个曾经的直女，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枕头公主。

“啊，没事没事，你不用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了，”七七明显误解了我的犹豫，“没事没事，这没啥不好意思地。”

我百口莫辩。

就在电梯马上升到十一楼的时候，我也想起了一个不得不问的问题。

我按住电梯的下降键不让它降下去。

252.

“你能给我看看你的身份证吗？”我说。

-----

谢谢大家的评论，之后有时间我会回复的，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