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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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春节。

沈识檐下班回家，告诉了孟新堂他要去湖北的决定。

挨到晚上，孟新堂还是决定说出来，郑重其事地问道：“识檐，可不可以不要去？”

沈识檐有些惊讶：“为什么？新堂，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的。”

孟新堂良久不语，真的不知道怎么和沈识檐说。

“新堂，你知道我的信仰啊。”

孟新堂揉了揉眉心，只是重复：“识檐，可以不去吗？”

沈识檐露出一个令人心安的笑容：“没关系的，新堂，不必太担心。”

“识檐，如果不能不去，可不可以推迟一些，第二批第三批再去？”

沈识檐虽然笑着，但是郑重的神色：“新堂，省城医院的第一批已经派遣出去了，我们医院本来就是第二批援鄂医疗队了。第一批不能去我已经很遗憾了。我的职业告诉我，我应该尽早去帮助我可以帮助的人。这一批无论如何我都会去。”

孟新堂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识檐，我知道拦不住你。但我真的很担心你。”

沈识檐伸出双臂，轻轻抱住孟新堂：“新堂，2003年，我母亲没有说出一句阻拦我父亲的话。”

孟新堂任由他抱着：“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阻拦你不应该，但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真的会忍不住自私。识檐，你就答应我吧，推迟一些再去好不好？”

沈识檐坐直身子，直视孟新堂：“新堂，我以为你会理解我支持我的。但不论你说什么，我还是得去啊。病人等不了的。”

孟新堂眼尾通红：“对不起，识檐，对不起。”

沈识檐看着孟新堂赤红的眼尾，也很心疼：“新堂，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们一直都可以互相理解的，对不对。我一定会去，但我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我会戴好口罩，会穿好防护服，会勤洗手，会多消毒。因为，我知道还有个人在等我。”

孟新堂听了这话，眼眶中就忽然蓄满了泪水。他想让沈识檐不要去就是因为他可能不能一直等着他了。他们工程院刚确定接手了一个武器的核心部分研究的合作项目，而他代表工程院将会被派遣去秘密基地研究，领导已经通知了他，也已经和他签署了保密协议，全程必须严格保密，可能两天后就要启程，封闭式研究，研究完成之前不允许离开基地，也不允许和外任何人透露一丝半点消息，哪怕是最亲密的人。

他们的灵魂是相通的，虽然沈识檐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能感受到孟新堂今天的情绪不太对。沈识檐手指轻触孟新堂的脸颊，看向他的眼底深处，缓缓靠近，亲吻他的爱人，像亲吻绝世的珍宝。

孟新堂也不闭上眼睛，也不加深这个吻，只是看着沈识檐的眼睛。很老套的但很真实的一句话，“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孟新堂忽然就想通了，他们从一开始相遇就是被对方的信仰所吸引，如果他的几句劝说就会让沈识檐不去坚持他的选择，那他也不是沈识檐了。

孟新堂眼中的泪水滑落下来，沈识檐捧着他的脸，舐去他的眼泪。

“识檐，你去吧，我不会拦着你了，对不起，是我刚才走进死胡同了。”

沈识檐看着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通了：“新堂，你今天怎么会这么难过。”

这次是孟新堂紧紧地抱住沈识檐：“没什么，只是害怕你做一个英雄。”

沈识檐伸手也环抱住他，下巴搁在孟新堂肩上：“我不想做一个英雄，其实也没有一个医生想做一个英雄。我们都只是在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罢了。李文亮医生是想做英雄吗？我觉得他并没有，他只是说出了他们认为正确的，希望可以帮到更多的人而已。我父亲当初想做英雄吗？他其实还是更想和我母亲厮守一生吧。但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们也只不过是尽我们所能帮助更多的人罢了，”沈识檐哽咽了一下，“其实我甚至想过，如果我父亲真的在非典的时候就去世了是不是会更好一些，这样至少我的母亲不会对这个世界那么失望，她也许还会再陪多我一段时间。”

孟新堂真的没有勇气再安慰沈识檐，如果他不需要离开，他一定会告诉沈识檐还有他会一直陪着他。

孟新堂摩挲着沈识檐的后背，希望可以给他一些安慰：“识檐，我知道你一直很勇敢，你认识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它。但我希望你可以多在乎自己一些。”

不看着孟新堂的表情，不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话更容易说出来：“新堂，如果我去了没能回来，你不要太难过好不好？”

孟新堂忽然推开他，眼尾鼻尖的红色还没有消退，赤红的眼睛好像很生气：“识檐，不要说了。”

沈识檐扯了扯嘴角，是想扯出一个笑容的，但好像并不能做到：“新堂，既然要去，我们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到。我知道你不会不难过的，但你不要太难过，我没有关系，除了你我没有一个亲人还在世了，但你不一样。如果我回不来，你多花一些时间陪陪你的父母，陪陪新初，少想我好不好？”

“识檐，不要说了！”

“没什么的……”孟新堂不等沈识檐说完，粗暴的堵上他的唇，用唇。孟新堂伸出舌尖轻启齿关，温柔了下来，舔过每一寸地盘。沈识檐丝毫不阻挡他，只是相濡以沫。每一分温存都是爱意的倾诉。

情意上涌，很快春色满屋。

“新堂，今天上班时间不要去工程院了，我们已经通知了你所在工程院，你的工作会作为辞职处理，你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你选择一个方便的时候通知我，我来安排人将你接到机场，切记，不能任何人说，不要通知家人。”孟新堂研究的直属领导在沈识檐离开的当天早晨就联系了他。

“好的，”孟新堂回复他，“另外，帮我把身份作死亡处理吧。”

孟新堂两宿没睡着，想出了最好的方案，死亡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不论对沈识檐还是对父母和妹妹。他的父母一直不着家，但真的到年纪大了会有新初陪着他们，新初也有妹夫相伴，难过只会是得到消息的时候，时间会冲淡一切。如果是失踪，他们心中会一直挂念，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的归期。沈识檐可能会难过很久，但相比之下看不到尽头的等待更令人绝望吧。

孟新堂很早以前就把他想留给沈识檐的东西给了许言午。因为这份职业他本来就做好不在这个世上留下牵挂的准备，但后来遇见了沈识檐，也是一种意义上的一见误终身吧。他从来就没有担心过他和沈识檐的爱情会走到尽头，但他担心他们不能互相陪伴下去。选择给许言午是因为他俩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倒也不浅，如果孟新堂离开，许言午更多的会站在沈识檐的角度着想。

“你想清楚了，我们可以帮你完成，这样对于保密会容易很多。”领导也是更乐意这种解决方案的。

沈识檐结束了一天十五个小时的忙碌，主任要求他必须要去休息了，他才从战线上退下来。高强度的工作后，直接进入睡眠还有些困难，想着给孟新堂去一个电话。

可耳畔传来的机械的女音令他有些愣神：“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孟新堂没有关机的习惯，就算在工作也只会无人接听。他想了想，打通了孟新初的电话。

孟新初支吾许久，才告诉他：“男神，哥哥他走了。”

孟新初说的并不直白，但沈识檐听懂了，他耳边嗡鸣声响起，所有的感官都模糊了。

电话那端远远的传来孟新初的喊声：“沈识檐，沈识檐！你没事吧？”

五感尽失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他把自己拉回现实，但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得不似人声：“新初，我没事，待会再和你说吧，我先挂了。”

脑袋和灌了铅一样重，思绪也如一团乱麻。什么都不清晰。体力透支和思想上的猛烈冲击让他陷入了昏迷。

项目组给出的理由非常合理，也告诉他们没有留下完整的尸身，孟新堂的坟墓甚至只能是衣冠冢。沈识檐没有赶回来参加孟新堂的葬礼，穿上白大褂对很多病人来说就是天使，但其实对生死还是无能为力。

3月20日，沈识檐和医疗队一同撤离湖北。在机场受到最高的礼遇，所有人都在庆祝英雄归来，但那个一直把他当英雄的人没有在迎接他的人群中。

沈识檐去了墓地。许言午还记得孟新堂留在他那里的一个小盒子，交给了沈识檐。

墓地前，沈识檐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支特殊方法制作的永生花，沈识檐认出，是他送他的第一份礼物。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在四季的花儿里陪着你。

2029年，新中国成立80周年阅兵，新型武器亮相，一举名震世界。关于武器背后的故事，有很多媒体报导，但都没有总设计师的身影。孟新堂拒绝了所有采访，甚至连一张照片都不愿意留下。解除保密协议的那一天就直接回到他们的家。

真的到了家门口，却近乡情怯了。沈识檐没有搬家，连锁都没有换，孟新堂用自己收好了九年的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拖着他小小的行李箱回到这个阔别多年的家中。沈识檐不在家，孟新堂倒抒出了一口气。行李箱就放在玄关，他一点一点的抚摸过家里的每一样摆设。夜色袭来，孟新堂也不开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沈识檐，想他九年未见的爱人。

沈识檐今天一天心情都很好，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主刀的一位重症病人也转危为安。临近八点，沈识檐回到家，门锁怎么只转了一圈门就打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出门太焦急了忘记反锁了。他打开玄关处的灯。准备换鞋，突然发现有一个行李箱。他停下了一切动作，脑中好像点燃了一根引线，噼里啪啦的炸开来。

孟新堂无声地走到玄关灯光可以照到的最边缘，他们间隔两米静静地看着对方。

窗外的犬吠听不见了，隔壁的孩子不哭闹了，马路上的车水马龙都没有声音了，好像世间万物都在无声地为他们庆祝这一场久别重逢。

你从风尘萧瑟中走来，我在秋意正深处等你，满身风雨，思念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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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和老福特发过的老文了，重发一遍。希望新堂和识檐白头到老，高台树色太太三次平安！微博@未知数_xyz，老福特id@denghuolanshan183

新文已完结，即将就会发出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