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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是地狱吗？他低头看着十根伤痕累累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是吧，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我不是合格的儿子……也无法作为一个好丈夫陪伴着这世界上最坚强、最善良的她，我让她一直为我的莽撞担忧，我……更是无法作为一个好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更何况——即使赌上性命，我都没有打败那个人。

是地狱吧。上帝要惩罚这一生碌碌无为的我。

乔纳森朝四周望望，好像看见某个远方闪着伶仃的光，他向那里走去。

他听到背后传来轮椅的声音，一会长一会短，像是轮子在左顾右盼，他转过身，看到一个金头发蓝眼睛的男人。

嗨，您好，需要我帮忙吗？乔纳森试着问好，习惯性地走到对方轮椅后想推一把。

金发蓝眼的男人没有拒绝，他摊开手。抱歉，我没有想到死后也要坐着这东西，上帝未免太苛刻了。

是啊。乔纳森笑了笑。上帝的仁慈要很久很久才会体现出来。

我是乔纳森，乔纳森·乔斯达。

对方不敢置信地瞪了他一会。啊……乔纳森，您好，我是乔尼·乔斯达。

噢，你也是乔斯达。乔纳森摸摸那头蓬乱的头发。我以为这个姓氏会很少见。

乔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动动那张干燥到起皮的嘴唇。我之前也这么认为。

那个光看起来是那么远，似乎需要很多很多时间走过去。

在一长场的寂静和黑暗里，他们开始聊天。

“乔尼，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乔纳森率先打破安静，“请不要误会，我不想冒犯。”

乔尼拍拍他握着轮椅的手臂，“没关系，假设一个人死后还会因为被问起某些事而生气的话，他不值得这片安静的祥和。”

“我来这里，是因为保护我的家人。他们是我生命里最宝贵的人。你呢，乔纳森。你看起来不像会轻易丢掉性命的人，你身上有一种……我不知道怎么表达的珍贵物质，它让我愿意信任你。”

乔纳森摇摇头，“原因和你一样，为了保护我的家人，以及拯救……我的兄弟，我不得不这么做，但最后哪一样都没有成功。”

“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生命的本质非常残忍。”乔尼再度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我虽然守护了自己的家人，但是，但是，在很久以前，有一个让我重新抓住命运的朋友，他是我所见过……最好最好的人，我们亲密得没有缝隙，可我没能够及时抓牢他。”

“所以不要太难过，乔纳森，人有其不能掌控的范围，你尽力了。”乔尼语气平静，乔纳森看到他向前直视的眼睛像蒙上一层水光，坚硬水晶体片刻的动容，在远处光芒微弱的映照下，它们悄无声息地消失。

白光靠近了，他们感受到春风无休止地吹拂，无数双长袍下的手轻轻滑过脸庞。

乔尼突然叫停了乔纳森。

他颤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试着走了几步，然后又走了几步，随后他跑了几步，跳了几下。

他的双腿现在比年轻的公鹿还要强壮，“我能走了，天啊，我又能走了。杰洛！”他在那里蹦蹦跳跳，好像要用完这新长出来的使不完的劲。

乔尼蹦回来，接手了乔纳森手里的轮椅。“我一直想这么推推看。”他顽皮地向另一个乔斯达眨眨眼，乔纳森哈哈大笑。

他们继续走着，走过这一场似乎无尽的黑暗。

那一点微弱的光已经趋近门那么宽阔，乔尼忽然丢掉了手里的轮椅，他把它痛痛快快地推远了，落在后面。

“刚刚我已经推着它走了十三年，足够了。”他转过来看乔纳森，“你呢，乔纳森，你要把那把剑和那双手套丢掉吗？看起来你身上众多的疤痕都因它们而起。”

“不，我会带着它们一直走下去。”乔纳森笑着摇头，“它们使我坚强和无畏。”

白光就在眼前了，近在咫尺，原来这是一大片奶油色的光，横立在黑色中，恰似一只无言的审视的眼。

“我想是这里了。”

“是的，是的。”

他们对视一眼，微笑着并肩走了进去。

白光涨潮，发出鼎盛的呼声，一瞬间温柔地淹没了这两个毅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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