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跟你回家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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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进入了高考最后一周的倒计时,各科老师看起来比他们学生还要紧张,出的卷子上放了许多简易题,美其名曰提升他们的信心。
正式高考前学校放三天休整假,老王在放他们走之前一反常态地没有把时间用来讲课,而是开了个班会。
“同学们......应该都或多或少的有点紧张吧。”他慢下语速,放轻柔了声音,和平时那副模样一比倒显得有些和蔼可亲起来。
“正常,我带了那么多届高三,照样年年都紧张。”
老王咳了一声,没事儿干似的把讲台上的粉笔收拾起来丢进笔盒里,随后在教室环视了一圈。
“我知道,平时不少同学都对我有怨言,怪我太刻薄,就盯着分数看什么的......我说句不好听的,对于绝大部分同学来说高考就是你们的出路,我能逼着你们一点儿就是一点儿,你以为我想骂你呀?”
底下有个男生接了句“你想”,顿时惹来一阵哄笑,气氛轻松不少。
老王也笑了,紧接着又絮絮叨叨些可有可无的话来放松大家的神经。平日里他开口时大半的人都会埋头干自己的事儿,这会儿倒是都抬起头来听。
毕竟这个时候再学也没什么用了,会的会,不会的还是不会。
薛子珩见没什么要紧事,便凑到疏行耳边,悄悄道:“你放假回不回去?”
“不太想回。”
“不回的话你要住宿舍里的。”
“也还行吧。”
“那你得和高一高二抢饭吃。”薛子珩补刀,“而且他们会很吵。”
疏行果然皱了皱眉,“那算了,回去吧。”
薛子珩笑了一声,知道他担心什么,安慰道:“快高考了你妈不会太过分的。要不然你还能住我家来,我妈很欢迎的。”
疏行神情舒展了许多,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在家别太紧张,当然太放松也不行,适当刷刷题保持手感,”老王说,“记得六号下午返校,学校租了大巴车带你们去度假村。”
下面稀稀拉拉地应和着:“知道了。”
二中不是考点,考试得去另一所学校。他们已经提前看过了考场,学校为了方便专门给他们定了临近的度假村,免得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你要不要问问夏真怎么安排?”薛子珩撑着脸颊,想起夏真是一个人住的。
疏行点了点头,看了眼讲台上的老王,扯了张演算纸写了东西,随后折了起来,从背后绕过去递给夏真。
伴随着轻微的触碰,疏行手里一空。他想收回手,不料夏真却拉住了他的手指不让他拿开。疏行只好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着夏真的桌子,免得被谁看出不对劲来。
身后的夏真拿到纸条笑了一声,疏行听得明明白白,抿了抿唇垂下了眼,心中有点后悔。
纸条上面写:考试几天你父母不来陪你的话,要不要跟我回家?
夏真摸着疏行的手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被一把攥住了。他拿起笔回了话,又塞给疏行。
疏行拿回来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不要了,我怕你会忍不住。
后面还画了一个吐舌头的笑脸。
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疏行顿时黑了脸,把纸条往桌上一丢,不想搭理夏真。
偏偏这个人还不自知,拉着他的手玩得开心,又是摸指甲盖儿又是揉手指的,弄得他手臂都酸了也不好收回来,没一会儿就像一只泄了气的河豚一样又瘪瘪地恢复原状。
没气了。
疏行想。
好吧,不来也好,免得分心。
等夏真玩够了,老王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他抬头看了看挂钟,背着手走下讲台,颇为感慨地做了总结陈词:“好了,就这样吧,带一点要看的书回去。”
“祝大家旗开得胜,前途无量。”
下面有人鼓掌,有人湿了眼眶。
老王踱着步子离开了,教室却不比刚才更吵闹。也许是心绪难宁,又或许是三年前就开始等待的日子终于来临却没有实感,总之谁也没有情绪高昂,默默地收拾着成堆的习题册和书本。
“今天是2020年六月三日星期三,还有三天,我们就要高考了。”
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疏行停下手,许多人也像他一样向声源望去。
是班里一个女生,正拿着小录像机拍着什么,一边说话一边向讲台上走去。
有人看着她笑了:“你又在拍什么呢。”
女生举着录像机对准他:“这么重要的日子得纪念一下呀。你们别苦着脸,从镜头里看特别丑!考完了我还要剪出来呢。”
众人都笑起来,凝固的空气活泛不少。
女生往前跨了一步,将镜头调转,边走边用明快的声音说道:“现在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这是我们佳佳,带了好多书,看来她还打算在放假的时候好好学习一番......”
镜头前围着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嬉闹声传出了教室。
疏行看着他们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嘴角,忽然背上一重,他连忙伸手去扶。
夏真踮起脚从背后搂住他的脖颈,趁着乱逗他:“我不跟你回家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没有。”疏行无奈地说,“下来啊,不要撞到你了。”
夏真没听他的,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疏行吓了一跳,在四周扫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他掐了一把夏真的腰,夏真笑着躲开,“不闹你了,我收拾东西了!”
“然后——”
拿着录像机的女生一路拍过来,将镜头对准了最后一排的几个人。
“这是我们班第一——疏行。”
一大群人跟着欢呼鼓掌,全然忘了现在该干什么了。疏行笑了笑,隔着镜头说:“不会全都拍过来了吧?”
“当然。”
旁边有人插话道:“这一路拍下来就你最好看了。”
“这是珩珩——”女生将镜头移向旁边的薛子珩。
“不要这么叫我啊!”薛子珩叫了起来。
一干人大笑起来,女生拿相机的手都抖了起来。最后她忍着笑,郑重其事地集火夏真:“最后是高三转来的、长得最漂亮、元旦晚会一舞成名的真真——你头衔最长了要多说点话!”夏真早些年被拍惯了,这会儿镜头感也没丢。他漫不经心地归类着手下的东西,一边扬着嘴角对镜头笑了一下:“要我说什么呀?”
“随便什么都行!”
夏真晃了两下脑袋,沉吟了几秒道:“那祝大家考的都会,蒙的都对,都考上第一志愿。”
“好——”
“承你吉言!”
夏真被一堆人簇拥着,笑着。
疏行在旁边看着,不由自主地上扬起嘴角。
他还记得夏真刚转学来时几乎不和人说话,到现在已经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不知不觉间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夏真曾对他说过那个名叫“夏真”的壳子,时间太远,也许他本人都不太记得,但疏行此时忽然发现那层壳已经消失不见许久了。
被略显平淡、却又温柔的普通生活融化了。
“好了。”想到这里,疏行上前一步,把被包围的夏真拉了过来,“快收拾,还回不回家了?”
夏真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悄悄揉了揉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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