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紫）暂时达成合作关系

本章玄霄x慕容紫英

-----正文-----

在剑冢落下后慕容紫英便忙忙进了剑室，出来时手中所执的竟是望舒剑。玄霄一眼望见望舒银光萦绕，全然不是一件死物的样子，眸中闪过一线惊异，却未再有多言。

慕容紫英未曾留意玄霄的反应，高举望舒直指苍穹，剑诀念起时只见一道细长的银光自剑尖激射而出，到得半空便即散开，慕容紫英凝神屏息，举剑的手臂顺着剑光散开的位置一寸寸挪移，一时间死寂夜空中有如千百颗银色的流星划过，又如烟花相继绽放。望舒剑气在空中纵横交错，渐渐越来越宽，越来越密，终于织成一张细网也似的屏障将剑冢所在之处从地面到半空牢牢罩住。

玄霄在一边闲闲看着，暗忖这望舒剑佐以仙气凝成的结界果然非同小可，外面的人固然寻不见这里，里面的人可也无法轻易出去。又见不远处的慕容紫英额头上渐渐结出一层严霜，显然是全力催动望舒所致。

慕容紫英待结界织成，缓缓收了剑，顾不上压下体内游走不绝的寒意，先领着玄霄进了自己寝室，再解开自己先前拍在他身上的符咒，躬身道：“弟子居处简陋，就要委屈师叔一段时日了。师叔今日多有劳累，还请早些安歇，弟子明日再来给师叔请安。”

玄霄见塌上整整齐齐铺着全新的衾褥，显然不像慕容紫英平素所用，倒似有意给自己准备的一般。想到慕容紫英大约早就存了将自己带来此地的心思，他心下五味杂陈，面上却仍是淡淡的：“既是你的居所，你又要去哪里？”

“弟子就在旁边剑室。”慕容紫英从身上取出一枚符咒放在案上，续道：“剑室设有机关，师叔有何吩咐，只需将此符贴在剑室石门上，机关自会撤去。”说毕又向玄霄行了琼华后辈之礼，便要退下。

“且慢。”玄霄忽道。慕容紫英连忙回身，正要询问师叔还有何事，就听玄霄轻叹一声：“让我看看你的伤。”

说着也不等慕容紫英回答，径自上前拉起他的右手，轻轻掀起衣袖，但见小臂被剑气割了长长一道口子，流血虽已止住，伤处却仍殷红可怖。玄霄端详片刻，缓缓摇头，自去房中药柜里寻得一个小小玉瓶，打开木塞，用小拇指挑了些许膏药抹在伤口最深处，正要用指均开，紫英却忽然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颤声道：“不敢劳烦师叔，弟子自己上药即可。”

玄霄一怔，敛眸道：“也罢，你如今翅膀硬了，尽可照料自己。”

“师叔……”慕容紫英心口猛然涌上一阵强烈酸楚，急急转过身时泪水已自眼角溢出。他怕玄霄觉察，不敢抬手擦拭，强忍着将臂上的膏药涂匀了，背对着玄霄道：“师叔睡罢，弟子再去查看一遍结界。”

“不忙。”身后玄霄悠悠道：“依我之见，那结界虽然厉害，只怕支撑不了多久。你先前与我相斗已然耗去不少真力，又受了伤，何况今夜乃是月朔，本就是一月之中望舒之力最弱之时，这当口布下的结界，不出三日必然生出缝隙，不过十日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慕容紫英脚下一顿，知道玄霄所说并非空穴来风，实际上这结界究竟能支撑多久他自己也无多少把握，然而除此之外他亦想不出如何才能留住玄霄。他却不愿在玄霄面前示弱，寻思一回，咬牙道：“弟子调息几日，便可再次加固结界。”

玄霄又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意蒙混？莫说以你之力，便是我十成功力尚在，也不过至多维持一月罢了，何况这望舒之力布成的结界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宿主修为，最多与你修复的功力相互抵过，想要加固可是痴人说梦。”

慕容紫英见无法瞒过玄霄，一时无言以对，呆立半晌，索性转身跪地道：“弟子无能，只想保全师叔一日是一日。弟子知道师叔恨我入骨，到弟子无法支撑的那日，师叔杀了弟子泄愤也就是了。”

玄霄闻言却是皱了皱眉，道：“且不忙说这个，你现下感觉怎样？可冷得厉害？”

慕容紫英猜到他是忧心望舒反噬之力，摇头苦笑道：“弟子无事，倘若不能护住师叔，弟子是为师叔所杀也罢，望舒结魄而死也罢，又有什么分别？”

他自然知道此番全力催动望舒，届时反噬之力必然不容小觑。这一番安排下来他本就存了必死之心，这一席话倒也是真情实意。本想玄霄听了必要嘲讽几句，已在暗自寻思如何应对，却不料那人只是挑了挑眉，想也不想便答：“亏你还成了望舒宿主，怎不知望舒剑自身虽然灵力不弱，又怎及得上双剑合璧之力？”

慕容紫英心中一动，顺口接道：“羲和望舒合力，连幻冥界这样的护城结界都可撕裂，想来要守住一隅之地应非难事……”说到这里，脑中忽然电光石火，怔怔望住玄霄：“师叔，你愿意留下了？”

然而玄霄并不理会他忽然激动起来的语气，反自唇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自顾自续道：“只是你现今灵力十成不到六七，莫说维持结界，单单望舒反噬起来你便要受不住，怎能与我共使双剑？”

慕容紫英听出玄霄这是变着法儿说自己修为不济，难以驾驭望舒。他心中一阵不甘，待要说几句置气的话，玄霄却已上前来扯了扯他的肩膀，示意他起来，自己则沉吟道：“我不知宗炼的手记上可有提及，但他曾私下与我提过，若宿主之间修为差距过大，则可通过双修密法以一位宿主的功力迅速填补另一位宿主的亏损。”

这个法子慕容紫英倒确实在师公的手记上读到过，只是初次看到时尚且年少，读不到几个字便已满脸通红。后来为了强改命格成为望舒宿主，又仔细读了几遍双剑手记，只不过彼时认定此生绝无可能与玄霄再有床笫之欢，读来枉自心酸，每次都略过了这一节，可是万万想不到今日竟会从玄霄口中听到双修二字。

玄霄不理会慕容紫英神色闪烁，径自走向门口望了一眼漆黑夜色，续道：“月朔之日，乃羲和宿主灵力最盛之时，想来助你恢复之后再将结界加固也是能够的，然而到了十五，却是望舒宿主胜出一筹，到时怕是要你来助我了。”

慕容紫英忙道：“那有何难。弟子赴汤蹈火尚且不怕，何况……”说到这里，猛然明白了玄霄所说“助你，”“助我”是为何意，脑中“轰隆”一声有如平地响起炸雷，哪里还说得下去。

玄霄回头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若是从前，倒也无妨，只是你我之间早就情义全无。却做这样的事，又算什么？”

紫英刚回过神来就听见“情义全无”四字，一瞬间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了一下，胸口麻了半晌。直待定下神来，又不愿让玄霄就此占了口舌上风，便抿了抿嘴，冷笑道：“是，弟子明白。双修不过是双剑宿主之间补充灵力之法，弟子不敢一厢情愿，生出其他非分之想。”

果然这回轮到玄霄沉默，只见男子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再说出来的话已放软了声音：“你……若是不愿，亦不必勉强，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不，不是，我只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什么，今生还能再一次尝到与他肌肤相亲的滋味？慕容紫英听见玄霄软下来的话音，心里没由来就是一阵慌乱，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失言，生生住了口，垂首默然。本来还想追问玄霄因何改了心意，竟然愿意相助自己加固结界，那是甘心与自己一同囚居在此的意思了，一抬头瞥见玄霄眉眼黯然，并不似心回意转的样子，心口一痛，便又问不出了。

玄霄见他说不下去，也就不再追问。他向来决定什么便去做了，此时心意已决，又见紫英亦不推拒，更不多说，点头道：“既然如此，时刻不早，你、你且去准备准备……”

连一丝月色也没有的暗夜倒是掩去许多尴尬，塌上的两具身躯仿佛同时触发了什么久远的记忆，很快滴水不漏地贴在一起，玄霄身上经年不散的暖意从表皮一直泛入经络之中，仿佛冬日里泡进了温泉。慕容紫英的手流连着抚上了玄霄的颈背，手心过处亦是暖洋洋的，他贪恋这炙热，手臂不由自主收了收，越发紧紧勾住身上的人。

玄霄略挣了挣，挣脱不出便也未再用力，只用一只手肘撑在枕畔，凤目微张似乎在打量他。他不知玄霄能否看清自己的神情，有些不惯这样的凝视，渐渐面颊开始发烧，想要转开时却发现自己的眼睛也已被对面暗红色的眸光牢牢吸住，早就挪不开了。

哪怕时隔百年慕容紫英也无法忘记这张脸曾经看向他时的样子，眉毛是软的，嘴角是弯的，那双胆敢睥睨神界的凤眼中蕴了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紫英，你既不愿循双剑之法飞升，则唯有清心修道一途，这般与我纠缠不清……怕是要折去不少修为。”那一夜，师叔揽着他的肩背，捋着他柔软长发不断亲吻。

是了，还有那些从来不曾吝惜过的吻。他怎能忘记玄霄的吻，轻柔如昆仑山上的落雪，绵绵软软，不紧不慢，多少次把他严严实实裹在其中，沉醉而不自知。

还想再多看一会，视线就被玄霄一只手掌虚虚掩住，“别看了。”男子轻声叹道。

慕容紫英自知起了不该起的反应，赤裸裸硬邦邦的，根本无从遮掩。忆及许多年前那场不顾一切的热烈情事，同样满心酸涩，却挡不住呼吸相闻间情潮涌动，爱意横流。那时又哪能想到，所谓肌肤之亲也可以是无止无休的煎熬，身躯分明紧紧相贴，却再也无法摸到那人深心中的温度。他有些想哭，然而自眼角滑出的只有生理性的泪水，其中有几滴落到了嘴边，他舔了舔，略略发苦。

身体被戳入撕裂的一刻慕容紫英禁不住浑身颤栗起来，一多半是因为痛楚，还有一小半却是从某个地方不断溢出的苦涩。渐渐地苦闷盖过了疼痛，一点点涌入四肢百骸。

慕容紫英有些后悔了。若他不曾去找玄霄，不曾将他带回剑冢，或许独自忍受相思之苦便已足够。愧疚与痛楚他习以为常，但终归还可以做梦，还可以憧憬与玄霄重归于好的一天。可是当真见到了那人，他甚至不需要说什么就已经彻底抽干了自己所有念想。

感到炎阳源源不绝自下身那一点涌入时慕容紫英再也忍不住，全身颤抖着紧紧拥住玄霄，同时倾起上身将头深深埋入他的头发里，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他知道玄霄已然无暇顾及他的失态了，那人的身体亦在止不住地痉挛。最终，环在自己腰部的手臂突然松开，他失了支撑，身子一软，与玄霄双双跌落在床上。

双修一法于主导一方的损耗极大，身体与灵力双双释放后玄霄大概是累极了，略微调息片刻便沉沉睡去。慕容紫英阖眼躺在他身旁，听闻那人呼吸渐沉方才微微起身，仔细端详起在自己眼底安睡的人。百年未曾好睡过的男子此刻终于松懈下来，眉眼都舒展了开，平日里蕴在眉梢眼角的凌厉被稍稍弯起来的弧度折起，暖玉一样温润柔和，连那道削利如刀的朱砂也淡去了几分，不再艳丽灼人。慕容紫英极想抬手抚一抚眼前这张魂牵梦萦的脸，却是害怕惊醒了玄霄，不愿妄动。

他怔怔地看了不知多久，最后到底没能忍住，俯下身轻轻碰了碰眉心一点淡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