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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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永宁在长大‎‎‍‌‌成‌‎‌‍‍人‎‍‎‌的过程中，学会了两件事。

他从母亲身上学会了诚信，小孩子总会做一些坏事，比如撕别人家的春联，吓别人家的猫。温柔的母亲牵着陶永宁的手走到对方家门口，软糯的声音说，“小宁，做人一定不要撒谎，不能言而无信。”

他从父亲身上学会了忠诚，在世时父亲爱极了母亲，几乎要把她宠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即使双亲去世，他也坚持把这两点当作做人的原则。

可惜短短几个月过去，他不仅丢失了父亲教给他的忠诚，现在连诚信也要失去了。

二月的室外还很冷，他在美院划出的等候线外站了半小时左右，全身血液都被寒气冰冻。他算着时间在美院旁边找到一家书店，里面开着暖气，还有许多进口画册，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他在书店外吃完关东煮，叼着最后一颗鱼丸推开书店的门。

这件书店是他退学之后才开的，比之前的那些大了很多，装潢也好了不知道多少。他离开美院之后这一带被选中做了开发，围绕着中心的商圈向四周发展，记忆里破破烂烂的道路和低矮的平房都被取而代之。

但很明显陶礼比他更熟悉这里，他刚走进这里没多久，多日不见的哥哥出出现在了门外。

即使对陶礼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陶永宁在看见哥哥的那瞬间，第一反应是举高手中的画册遮住脸，整个人藏在书架后面。他像掩耳盗铃的小偷，用书页和书架挡住自己的视线，不敢抬头。心里默默祈祷商科毕业的陶礼是一时兴起，才到临市的书店买专业书。

刚才还在一楼大门口的男人，突然就站在了他身后。

陶礼对陶永宁说：“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

陶永宁跟在陶礼身后走出书店，陶礼气场太强，衬得陶永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往书店外走的一路上，客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兄弟两，这样害怕视线的陶永宁感到不适。

到此时为止，陶永宁对陶礼还只有害怕这一种情绪。

跟着哥哥坐上车，开车的助理又换了个不认识的人。陶礼取下手套，转头直视陶永宁：“你把我拉黑了。”

原来陶礼知道他做的事，千里迢迢跑过来，只是为了兴师问罪。

“......嗯。”

“为什么？”

哥哥问为什么？好像做那些事情的人是他似的。

陶永宁想问陶礼，你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吗？当然他再愤怒也不敢对陶礼说无礼的话，只能摇头：“......没有为什么。”

“跟我回家。”

“不要。”

陶礼没说话，助理只是通过后视镜的对视便了解了老板的心意，他锁上车门，眼睛盯着方向盘中间的Logo，目光不敢往其他地方看。前任助理告诉他，老板是个很变态的人，工作上的刁难不算什么，他不会鸡蛋里挑骨头；但当老板遇上他弟弟之后，可怕的地方就会显现出来。

运气好的助理直到被开除都遇不上兄弟会面，他就是运气差的那一个。

只是他一直以为，老板的弟弟是个不省心的初中生或是高中生，没想到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成年男人。

“想上车就上车，想下车就下车，小宁你还以为自己在玩过家家吗？”

“......”

就连助理都想吐槽，成年人想去哪里是本人的自由。没想到老板看起来一本正经，却这么不明事理。

陶永宁没理陶礼，他听见助理关车门的声音，硬闯也没办法下去，只能坐在后座上把其余两人当作空气。

“我上次说过，能让你这么坐着车回去，是我心情好。”陶礼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让陶永宁十分反感，他说话做事好像从没为别人考虑过，也不管周围人会不会尴尬，他想做就做了。

比起陶永宁，哥哥才能像在现实生活里玩过家家的人。

“所以你要让我脱衣服吗？”陶永宁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取代，他想到秦广和自己的经历，想到今晚泡了汤的聚餐，一想到有些学生今天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他没法不生气，“前面坐着不认识的人也没关系吗？既然都是男人......他看和秦广看又有什么区别？”

陶永宁的声音不断颤抖，助理捏着方向盘的手也抖得停不住。

他只是来寻求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人事招聘的时候也没跟他说过，要处理比情景剧还狗血的兄弟伦理关系。助理很后悔他刚才锁了车门，不然他和老板的弟弟，总有一个人能逃出这辆车。

活一个总比两个都阵亡得好。

“陶永宁，我没有说过——”

“我很听话的。”陶永宁取下围巾，解开外套的扣子，露出里面宽大柔软的浅色羊毛衫，这件衣服是时波的，学生嫌他的毛衣都太薄，于是把自己的给了他。摸到衣服柔软的面料就会想起眼镜后面那双锐利又温柔的眼睛，陶永宁满身的尖刺也柔和了下来。

也就只有几秒。

陶礼都没来得及透过后视镜读懂弟弟的情绪，陶永宁就把毛衣一把拉过了头，放在座椅上。

脱完毛衣，他没有急着脱掉最后一件上衣，弯腰解开鞋带，脱下鞋子踩在地毯上，捏住裤上的拉链准备往下拉。

“行了。”陶礼打断了他的动作，“我允许你脱衣服了吗？”

“没有。”陶永宁摇头，“这些呢？”他指着自己刚脱下来的衣服，“需要扔出车外吗？它们很脏。”

陶礼看了弟弟一眼：“开车吧。”

助理如释重负，马上挂挡发动车子。

陶永宁的手藏在秋衣下面，这套衣服还是他双十一的时候抢购的，工资不高哥哥又冻了他的银行卡，买大了也能将就穿，总比小了好。还好有这身宽大的衣服，他因为害怕而颤抖的手指，狂跳不止的心脏还有满背的冷汗，都被藏得很好。

拔清醒着的老虎的胡须，可不是什么修身养性陶冶情操的趣事。

他知道自己激怒了陶礼，这种隐藏在冷静下的愤怒，陶永宁再熟悉不过。

他在送死。

车子开上高速，车内没有人讲话，助理拿出平生最好的车技一路超车往老板家赶。早一分钟到达老板家，他就能早解脱一分钟。老板可怕，他的弟弟也没好到那里去。

两个城市之间驱车大致需要五小时，学生们发现陶老师消失了的时候，车才刚过收费站。前面的车排成长龙，后面的车堵得寸步难行。秦唐就在这种环境下给陶永宁打了电话，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明显，不仅是陶礼，就连助理都从后视镜偷偷看着他。

陶永宁挂掉了电话。

屏幕又亮起来，几秒之后又被挂掉。

他没有当着陶礼面接秦唐电话的胆量，也没有直面学生质问的勇气。只能草草回复时波的微信，关掉手机。

“不接吗？”陶礼问，“这种时候又是谁来找你呢？”

“画室的学生......今天是最后一场考试了，大家约好了一起吃饭。”

“这就是你不愿意回家的理由？”

陶礼言语里满是讥讽，但很给面子地没说出下一句。

但他不说陶永宁也能把这句话脑补完整，无非就是一些恶毒的词，放在无辜的学生身上。

就像初高中时被陶礼骂跑的朋友，都是善良的好人，就算被陶礼说了过分的话也只是疏远了陶永宁，没有反过来骂他。

他早就习惯了。

“毕竟他们是我带的第一批学生。”陶永宁只穿了一件衣服，但心比身体还要冷。

取下弟弟对哥哥的崇拜滤镜之后，他才发现陶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过分，并且毫无自知。

“我说过的吧，有些工作做了也没意义，没意义的东西没必要去记。”

“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陶永宁掐着自己大腿，闭上眼之后耳边全是哥哥的责骂。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才配得上陶礼嘴里的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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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如此老套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