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试试跳水，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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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颜小墨是真心要帮唐木解毒，两人到了卧龙村，颜小墨连饭都没顾上吃，就给他配药去了。唐木拴好了毛驴，回头去看颜小墨，那家伙正捧着药臼捣磨，时不时加点这个加点那个，特别专心致志。

唐木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站在远处一直看着，看颜小墨左手酸了换右手，看他因为鼻尖出了汗抬起袖子胡乱擦去，看他微垂着眸扇着煮药的文火，看他氤氲在热气后面的面颊渐渐染上笑容……

直到颜小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莫名地朝唐木望过来，唐木都没挪开视线，反正脸上有面具，那么远的距离，颜小墨绝对不会知道自己在看他。

颜小墨确实没有多想，朝唐木挥了挥手，“你过来。”

唐木依言走过去，乖乖喝掉刚刚煎好的药，颜小墨又吩咐他原地打坐，自己从腰间翻出一包针灸用的银针，小心翼翼在各处穴道下针。

颜小墨的离经也算是出神入化了，别说隔着衣服，就算是闭着眼睛，穴道也能找得不偏不倚，而且手法独到，针没入肌肤，唐木甚至连一丝疼痛都没感觉到，只觉得有股极细微柔和的内劲缓缓从针尖灌入筋脉，奇迹般带动了空洞的丹田。

内力开始源源不断涌出来，像山洪暴发一样突然，唐木有些紧张，怀疑自己会驾驭不住，颜小墨灌入他几处重要穴脉的混元气劲这时候恰到好处的缓解了危机，不骄不躁地引导着他自身的内力徐徐流转，待到三个周天调息下来，唐木甚至觉得自己的修为增加了不少。

收针的时候颜小墨也是觉得略疲惫，他真是自作孽，大费周章的给人下了药，然后还得累死累活的解毒，自己到底是图个啥呢！心里面腹诽面上却笑得灿烂，“唐木头，我是不是很厉害，你要怎么答谢我？”

唐木自然还是发挥他的冰冷气场，没有直接回一句无聊已经算客气了，颜小墨跟在后面却不肯罢休，“不如以身相许吧，我不嫌弃的。”

唐木蹙眉刚要回话，就听得远方隐约有规律的竹篾声传来，是唐门特有的召集令，这声音混杂在市井或者山林里，寻常人根本不会在意。此刻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又渐行渐远，唐家堡在召集附近的弟子？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有事先行一步。”上面既然有命，唐木自然不能和游山玩水颜小墨继续同行，丢下这一句轻功要走，被颜小墨一把扯住了衣袖，难得不是玩笑的语气，“做什么走得那么急？”

“抱歉。”唐木也不是真那么没心没肺，毕竟颜小墨刚刚帮自己解了毒，可唐门的家务事真心没必要也不可能告诉他，唐木拿开了颜小墨的手，提气撑开机械翼，隐入树梢不见了踪影。

颜小墨看着唐木的身影消失，倒也没觉得太难受，反正唐木逃不掉的，只是……

“没良心的玩意儿！”就算急着赶路，带上他也没什么嘛！他是轻功不好，但是，但是，唐木怎么就不能抱着他一起跑了！叶师傅不是也经常抱着师傅跑来跑去么！颜小墨被脑中的这番腹诽弄得微微红了脸，鼓鼓腮帮子牵了小毛驴，一个人继续往成都走。

唐木风风火火赶回唐家堡的时候，堡内一片宁静祥和，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回御堂报了个到，才得知是最近明教好像要有什么大动作，唐家堡希望各地的唐门弟子都警醒一点，也许随时会指派到重要任务。

唐木从御堂退出来的时候面色阴沉，原因是他刚刚接到的新任务。唐门最多的任务不是暗杀就是暗卫，本来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是，为什么他下一个保护对象是颜小墨？！

唐木跟堂主委婉的表示了自己和颜小墨有些私人恩怨，并不想接这份差事，谁知向来通情达理的堂主这次大手一挥，直接告诉他此事已定，无须再议，唐木没有办法，心不甘情不愿被迫接下了这个任务。

其实，唐木若是知道颜小墨出了多少钱点名道姓要他负责护送，也就能理解堂主为什么如此坚持了。唐木也不是真的不想看见颜小墨，但好好的清静日子没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唐木总觉得招架起来着实颇觉头疼。

准备乖乖复命的唐木走到唐家集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护送颜小墨回万花，那说明是从唐家堡开始，现在既然颜小墨还没到唐家堡，他那么着急追过去做什么？还是能清静一时是一时吧！于是当下唐木调转了方向，心安理得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三天后唐木就开始不安了，颜小墨的速度再慢，两天时间也足够他从卧龙村走到唐家堡，这都第三天傍晚了，怎么始终不见颜小墨的踪影？再想到既然是需要护送，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以颜小墨那爱惹祸的性格，还真不是没可能。

唐木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边腹诽颜小墨实在是朵麻烦花！一边告诉自己再多等一天，颜小墨要是还不来他就直接去找人。

第四天唐木在唐家集等了一天，临近傍晚都没瞧见那个穿着宽大竹笋装的长发万花弟子，啧！唐木终于坐不住了，最好别叫他发现那瓜娃子又惹了什么荒唐事！

找到颜小墨并没有花太多力气，唐木刚进成都，就在锦枫村发现了颜小墨的身影。颜小墨根本没惹事，相反，他满脸温柔和煦，正在与身边跑来跑去笑闹不停的两个孩子说话，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药炉，稍远处还坐着一个正在闭目养神，一脸安详的老人。

这是唐木从来不曾见过的颜小墨，眉目清明，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都是一份淡淡的成熟稳重，风姿不凡气韵自显，偶有微风，绾在耳后的发丝滑落，遮了颜小墨的侧脸，唐木看他伸手拢起头发揽至胸前，找出头绳在发根处随意束起，立刻一副清爽干练的模样。

直到这时唐木才意识到颜小墨是个医者。

医者慈悲，以前唐木很难想象颜小墨这种任性狠毒的性格怎么会是个万花弟子，若真要行医济世，没把人毒死就算不错了吧？现在看来，他真是一点也没了解过颜小墨。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负面情绪在唐木心底浮现，所以颜小墨只在他一人面前是那副嚣张的模样吗？一见面就吵得天翻地覆，嘴巴上一点亏都吃不得，脾气拧得要死，自己真的就这么不招人待见？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唐木就觉得更加不可理喻了，既然是这样颜小墨何必还要自己去护送他呢！一定是有阴谋！

唐木一边思忖，一边现了身，颜小墨看见他有些惊讶，反应过来之后又微微一笑，“耽误了两天而已，唐木头你这么想我？”

颜小墨因为束起头发而露出的雪白脖颈，好像磁石一般牢牢锁住了唐木的视线，心底隐约有些情绪要翻涌而出，唐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麻烦。

“你再等我一下，这服药煎好就可以走了。”颜小墨当然不知道唐木在想什么，不过唐木头主动来找他，这个事实足够让颜小墨雀跃好一阵子。

颜小墨并不是有意耽误这么多天，唐木走后不久，他的心口就开始疼，类似于痉挛一般的抽疼，一阵一阵的，疼得颜小墨冷汗涔涔，几次眼前昏黑差点昏死过去，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到广都镇，他在客栈的房间里躺了整整一天疼痛才渐渐消失。

这毛病之前不曾有，精通离经的颜小墨知道这是毒入心脉的表现，他快要死了，就算他藏得再好，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颜小墨不怕死，但是他和唐木还没有半点进展，他绝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所以不过短短几天时间，颜小墨心头的危机和不安可以说是无限放大了，此刻发现唐木心里也不一定没有自己，颜小墨怎么能不高兴？盘算着今天或者明天一定要把唐木吃到嘴里，不知不觉已经跟着唐木走到了唐家集。

除了万花，唐门大概是颜小墨最熟悉的地方了。颜小墨从小调皮，总管唐放总被他折腾得唉声叹气又束手无策，同辈长大的唐门弟子也是，有几个没被他欺负过呢？唐门给江湖人的感觉是行事诡谲亦正亦邪，唐门的弟子各个特立独行难以亲近，颜小墨却觉得特别亲切。

唐木将颜小墨领到他住惯的客房就离去了，颜小墨也没闲着，揣着从花轻离那里偷来的药，自己跑去问道坡找唐衍，果然那个银发的五毒也在，叫什么来着？蓝巫好像是。

颜小墨对蓝巫总有莫名的畏惧，就像是蛇虫鼠蚁看见他不敢靠近，他也是本能的和蓝巫气场不和。这两人在问道坡，恩……应该是在谈情说爱吧，蓝巫旁若无人地坐在唐衍腿上，唐衍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颜小墨规规矩矩行礼叫了声唐衍叔叔蓝巫叔叔，寒暄了一阵子，送上师傅配的药，应该也就该完事儿了，做了个揖转身要走，听得蓝巫跟他搭话，“你这毒，当真连花轻离都奈何不了？”

颜小墨愣了愣，转身又回来，“师傅让我安心，他说定不弃我。”

蓝巫眯了眯眼，似乎有些倦，窝在唐衍怀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给你种凤凰蛊，你可愿意？”

颜小墨顿时僵住，虽然没见识过，他也听过凤凰蛊乃每个五毒的毕生心血，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算蓝巫想给唐衍也不能同意吧？颜小墨下意识摇头，“不，不用了。”

“哼~”蓝巫哼笑出声，“你不用担心阿衍，他是要跟我一起死的，用不着这种东西。只不过……”蓝巫制止住唐衍在他背部胡乱游走的手，丢去一个嗔怪的警告眼神，“凤凰蛊，顾名思义，涅槃才会重生。涅槃的过程非人可所想象，真正成功的人也少之又少。而且，你这是从小带的毒，死了之后毒气会不会散去，活了之后身体是不是还带毒，这些都未可知，你愿不愿意赌一赌呢？”

颜小墨手心起了层薄汗，活下去的机会，他当然奢望，只是，如果自己和唐木的事情进展不顺利，如果唐木不喜欢自己，在他豁出一切之后，颜小墨不觉得他和唐木还能回到现在这种相处模式，最后闹得两人形同陌路的话，那他还不如去死。

一切都是未知，他不想赌。

坚定地摇了摇头，颜小墨缓缓吐出答案，“现在，不愿意。”

蓝巫也不勉强，告诉颜小墨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自己，换了姿势跨坐在唐衍身上，肆无忌惮堵了唐衍的唇，看得颜小墨目瞪口呆，慌忙红着脸识趣地转身跑开。

考虑着凤凰蛊的事情恍恍惚惚走到唐家堡主楼，颜小墨觉得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绪，也没犹豫就上了唐家堡上层，随便找了个风筝，纵身一跃将自己抛入天地。

唐家堡的风筝和万花的大雕有异曲同工之处，颜小墨闭上眼，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一切。颜小墨恐高，不严重，三星望月第一层的高度勉强接受，再高就会让他眩晕。可偏偏他执着于那样的高度，飞在空中他才能清晰地听到心跳声，才能确定自己还好好的活着。

听得附近有水声，哗啦作响，颜小墨心知大概是到了幽冥渊附近，闭着眼大胆地弃了风筝，放任自己失重下坠，一片喧嚣好像在这个瞬间静止，虚无宁静，整个世界里只剩他一个人，残忍又美好。

颜小墨静静等待入水后冰冷和窒息让自己清醒，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捕捉空气，却被人紧紧抓住了手！

惊吓。

颜小墨蓦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撑着机械翼，半边面容冷峻的唐木，唐木身后是变幻莫测的夜幕和漫天繁星，颜小墨傻傻的看着，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直到唐木将他扥起，稳稳横抱住，迎着风漂亮地滑行，用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数落他，“你想死么？”

颜小墨依旧心跳如雷，原因却不再是害怕了，想笑，却又觉得唇角僵硬，抬手挡住聚集了些许湿意的双眼，出口的话语依旧顽劣，“我只是想试试跳水，多管闲事！”

这样突如其来地撕开他的世界，硬生生介入，唐木，唐木，既然你抓了我的手，我又怎能轻易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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