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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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喝到最后，向炀竟然喝了四五瓶啤酒，杜迎还好只是把最开始那一瓶给喝完了，每次向炀嚷嚷着一口闷的时候杜迎就只是象征性的喝一小口。

还好向炀还能自己走路，能不能走直线不一定但至少不需要杜迎扶着他，索性他们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没走一会儿就到了，两个人一身酒气的回到家，屋里是黑另一个室友还没回来，杜迎看了看时间快12点了，他给另一个室友发了一条微信问他今天晚上还回不回来。

杜迎把向炀扔在沙发上让他自己冷静冷静，趁着这个空当他简单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脑子清醒一点，然后又去厨房给向炀兑了一杯蜂蜜水。杜迎收到另一个室友的短信：不回了，陪女朋友。

向炀还有些迷糊，痴呆的看着杜迎拿给他的蜂蜜水也没伸手去接，杜迎觉得向炀这会儿准是神志不清，便把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向炀的正对面。

就在杜迎准备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向炀没来由的问了句：“张锋北今天咋不在家？”

杜迎拿着手机杵到了向炀眼前，“还看得清字吗？”

向炀盯着那七个字起码看了有两三分钟，才回过神来意味不明的噢了一句。

“原来是陪女朋友，说的跟谁没有没女朋友一样。”说完向炀又思考了一阵失落的说：“我没有了。”

杜迎看着向炀低怂着个脑袋就像只被骂了的大狗，难得一见地安慰道：“以后总会有的。”因为很少安慰人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嘲讽，没有半点安慰的作用。

“干了这杯忘情水，从此不被爱拖累！”向炀喝的着实有点多，从脖子到脸包括整个眼睛都是红的，他拿起面前的蜂蜜水咕噜咕噜的往嘴里灌，喝完看着杜迎感叹道：“杜迎你真好，我要也是个基佬就好了。”

杜迎听着向炀着句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向炀你最好给我清醒一点，你这样说话太恶心了。”

“靠！我难受啊，难道你不会难受吗？”杜迎冷不丁的白了向炀一眼说：“难受啊，所以我不像你似的不带脑袋喝这么多。”

向炀摆摆手道：“不是这个，我就一喝多了就会想到一些跟我前女友在一起的时候的事，就特别难受。”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脖子特别凉，我觉得我该戴条围巾。”

“你那是衣服穿少了。”

“别打断我，我这还没说完呢。”向炀皱了皱眉头对着杜迎嘘了一声，“然后我就想起来去年情人节她说给我买的礼物还没到，我还挺失望的。晚上我把她送回寝室的时候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条围巾挂在了我脖子上，就跟献哈达一样，说骗我的，早就准备好了。”

“除了她跟我妈就没人给我织围巾了。”向炀的眼眶有点湿又觉得有点好笑，声音中带着点鼻音，“你说她为啥就要跟我分手呢。”

杜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身把冰箱里那一大罐蜂蜜都给向炀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吃蜂蜜吧这个比较甜。”

“我想哭，我难受。”

“哭吧哭吧我保证不录视频。”

“杜迎你还是人吗？”向炀声泪俱下的控诉，杜迎见向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就跟他说自己困了先进屋睡了。

回到房间杜迎瘫在床上，幸好明天上午没有课，不然他觉得向炀的旷课记录可以又要多上一笔。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结果听见向炀那狗东西在客厅唱歌，就像是今天才失恋一样。从好久不见唱到我还想她，唱的情真意切，唱的杜迎简直想起身给他鼓掌。

不过杜迎太累了，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虽然他喝的不多但是现在逐渐有些上头，他想，他可能是醉了不然也不会产生幻觉。

……

“你别害怕，他们要是再欺负你我就去跟老师说，从今往后我罩着你。”

“有啥大不了的，我爸爸妈妈也离婚了，他们有爸妈的都被教成这个德性，你成绩好又有礼貌老师还喜欢你有什么可难过的？他们就是嫉妒你，别理他们。”

杜迎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扑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是，我妈妈跟你们的不一样。”

男孩递过一张卫生纸给杜迎笑道：“谁的妈妈都不一样，要是一样，你妈妈岂不就变成了我妈妈？”

……

教室里充满的吵闹的戏谑声起哄声，只见男孩皱着眉走到了杜迎跟前问道：“最近班上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真的？”男孩有点凶，杜迎涨红了脸用力地摇了摇头。

“看吧，我就说是假的，以后你们再乱讲我见一个揍一个。”男孩揽过杜迎的肩膀，和几个男生嘻嘻闹闹地上体育课去了。

……

记不得是哪个下午放学没人的教室，杜迎鼓足勇气说出了令他噩梦开始的那四个字。

“杜迎你恶不恶心啊？我把你当朋友，在班上这么维护你，你跟我说这个？你就跟你妈一样恶心，变态！你们家变态是遗传的！”男孩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后来男孩跟杜迎逐渐疏远，本就沉默寡言的杜迎显得更加自闭。

单亲重组家庭、不善言谈、老师喜欢、同性恋这每一条标签都都足以让他成为班上的众矢之的。

十多岁的孩子往往怀揣着最纯粹的恶意，他们往往不是天使而是恶魔，他们甚至说不出为什么要去孤立一个同学，就仅仅是因为那个同学不太合群，就仅仅是因为那个同学跟他们不太一样，他们只知道大家都这么做了我也要这么做。

就是这么的单纯且不加思考，因为他们很清楚的知道在被称作孩子的年纪，无论犯了什么样的错误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杜迎就这样被排除在了班级之外，班上流传着各种各样关于他的传言，这些传言愈演愈烈越来越过分，人们才不在乎这些话是不是真的，反正足够刺激就够了。

有的人甚至开始理所当然的欺负他，当杜迎表示出反抗、不满的情绪后，当老师进行追责后，用一句又不只是我一个人啊，大家都是这样的的借口就搪塞过去了。反正不过挨一顿不痛不痒的骂，总归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毕竟大家都只是孩子呀。

杜迎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些陈年往事，他平时都刻意地回避这段记忆，仿佛不去回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就会逐渐褪色直至消失不见。他的记忆停留在母亲离婚之前，停留在初中转学之后。

其实现在杜迎想起那个男生仍然没有丝毫埋怨，杜迎甚至有些感激，因为他，在漫长的黑暗岁月中索性中度过了一段看起来还不错的时光，像普通男孩子一样有朋友、有篮球、有玩闹。

而那个男生至始至终都没有向别人透露过他的秘密，就像他最初承诺的那样守口如瓶，非要说那里做的不对，他不过是说话重了些，扎的杜迎痛了些，以至于杜迎很久很久都没从那几句话里缓过神来罢了。

记忆就像一片深海，杜迎觉得自己快被溺死了。客厅里的向炀还在动情的唱着歌，杜迎用力的翻了个身摸到了自己的手机，都怪向炀非要拉自己喝酒，都怪他大半夜发神经弄得他睡不着觉，才会让他情绪像现在这样失控。

他翻出向炀的电话号码，在接通之后不由分说地破口大骂：“向炀你是傻逼吗？你看看几点了你还不睡，你酒疯耍完没？今天酒也陪你喝了，串也陪你撸了，你那个坎坷动人的爱情故事我也听你讲完了，你还要咋样？”

向炀还没来得及说话，杜迎便打断道：“你闭嘴！该轮到我说了，你听着。你说你还想咋样嘛，今天晚上大半夜的还在客厅唱歌，都唱了十多分钟了。你是不是非得把情歌王全部唱完才肯睡觉？你就跟我说是还是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笑杜迎瞬间就来气了，“你还有脸笑？你还笑得出来？我刚刚反反复复听你讲了快半个小时，你那女朋友给你织围巾的事儿。什么除了她跟我妈就没人给我织围巾了，我妈还他妈的没给我织过围巾呢，你叨叨个屁！有啥好委屈的？怎么两条围巾不够带是咋地？”

骂完了杜迎心情舒畅了，向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杜迎简直怀疑向炀到底在没在听他讲话，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调侃道：“骂完了？”

杜迎睁开眼睛，手机屏幕的光刺的眼睛痛，他突然发现自己打错电话了，因为正在通话的联系人名字是向坤。他瞬间瞌睡醒了，气也消了，这大半夜的打错电话对着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骂完还不让别人插嘴，行径属实恶劣。

向坤似乎没有生气，“晚上喝酒去了？”

“嗯。”

“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就一瓶。”

“那醉成这样？”

“没醉。”杜迎努力地辩解。

“那骂也骂完了，是不是该睡觉了？”

“嗯，向坤，对不起。”杜迎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太清，今天晚上的事儿和今天半夜的事儿都对不起。

“知道了。”向坤觉得喝醉的杜迎不是在道歉而是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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