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分离已成既定秘密，那不如就溺死在乌托邦里。反正温柔，至死方休。

-----正文-----

『01』

价格高的酒店房间到底是设施齐全了些，窗前摆着咖啡桌和两个座椅，阳光透进来晒得人心里也跟着暖呼呼的。

经纪人坐在于朦胧对面，眼神从他咧上天的嘴角再到他捧着的手机上，再飘到他不停敲击手机的细长手指上。

最终是将咖啡杯放下，“朦胧。”

“诶Lucy姐，”于朦胧乖巧的将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怎么了？”

Lucy又不忍心了，她顿了一会儿，扯出一个笑来，“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于朦胧浑身一热，眼神飘忽，“Lucy姐，上节目认识朋友，是应该的啊……我最近，认识了不少朋友啊，维维啊尧尧啊他们。”

闭口不谈Lucy最想知道的那个。

Lucy翘起二郎腿，“朦胧，你跟了我几年了？”

于朦胧看向她，“七八年了吧。”

“对啊，”Lucy笑起来，“七八年了，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于朦胧手心开始出汗，“Lucy姐……”

“朦胧啊，公司里好的资源紧着你先挑，这七八年下来你Lucy姐对你不差吧？你可别把自己玩进去啊，‌‎‍‌‍娱‌‌‍乐‎‍圈‎‌弱肉强食，你还想不想混了？”

于朦胧一噎，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有啊……”

或许是因为这孩子天生的纯真的面孔，他一示弱，就让人本能的想去相信他了。

Lucy扶额，她已经被这张脸骗了七八年了。

“那李泽锋呢？你什么看法？”

于朦胧捏了捏手指，没有接话。

“借着上综艺的借口，光明正大谈恋爱？”Lucy放下手看着他，语气有些凶。

于朦胧垂眸，他被Lucy一语戳中了心事，他做不到问心无愧，他心虚。

Lucy叹了口气，“我就纳了闷了，李泽锋多滑的一个人，还能跟你玩真的？”似乎也没有真的在贬低谁，确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你有点脑子没有！你这样的‌‎‍‌‍娱‌‌‍乐‎‍圈‎‌少有，他们不都是图个新鲜！你忘了之前……”

“Lucy姐……！”于朦胧喊住了她，声音发颤，眼睛里甚至蒙上了水汽，又或者他本身眼睛就是这样亮盈盈的，才格外惹人心怜。

“抱歉朦胧，我不是故意的。”Lucy别开脸，有点不好意思看他，“总之，你自己心里有数的。尽快分开，体面一点。”

“Lucy姐，”于朦胧的手机在桌上振动了好几下，他盯着手机，却没有要翻来看看的意思，“我这次是认真的，我觉得他也是。”

Lucy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被他气笑，“你是要毁了你自己吗？”

于朦胧的倔劲儿上来，也是十头牛拉不回，“我又不怕。”

Lucy眯起眼睛，不忍心，却又不得不，她道，“行，你要是也不怕毁了李泽锋，你就继续。”她站起身，“他可是刚凭着一个角色有点知名度。”

于朦胧听懂了她字里行间的威胁。

Lucy说完这些，转身要走，快到门口时终于被于朦胧叫住，“好。”他说，“我听你的。”

Lucy勾起唇角，转身看他，“朦胧啊，你知道我是为你好的。”关门前，她还温柔提醒，“早休息，下午还有你的戏呢。”

『02』

车上温度正好，李泽锋在发了好几条微信都没有得到回复之后，最终是纳闷的放下手机去读剧本了。

说起来，这个剧本资源还是朦胧给自己搭到的，大约是因为他和杨幂关系不错，又或者正好这个角色挑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李泽锋裹了裹外套，蜷着身子下车抵抗大自然的风力，看起来更像个老大爷。

工作人员热切的过来接他，“李老师，于老师还没到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像李泽锋汇报于朦胧的行动轨迹成了全节目组公认的默契。

李泽锋点点头，“知道了。”风吹的他头发一个劲儿乱飘。

在练习室心不在焉的练了会儿舞蹈，舞蹈老师看他一停下就看手机，叹了口气，“李老师，先到这吧，您休息会儿？”

“好，谢谢。”李泽锋也没拒绝，转身坐去沙发上，又开始扒拉手机看消息。

于朦胧半天没有回复自己消息了，实在是有些奇怪，李泽锋靠在墙上，气压有点低。

这时候有人进来收拾练习室，扭头看到他，打了声招呼，“李老师，听说于老师得半夜才能到了，您收拾一下，一会儿下面先拍着。”

李泽锋手指一顿，还是抬头冲他礼貌的笑了笑，“好，谢谢。”

李泽锋盘算了一下时间，想了想，还是播了个语音电话过去，果然，没有接，不知道小孩又在闹什么别扭，李泽锋站起来挠挠头，记不清自己是不是有哪句话说错了，又或许，是真的在忙。

“锋哥！”有人推门喊他了，只留下声音，人影都不见，然后那声音也远了，“快点，开拍了！”

“知道了，来了！”李泽锋揣起手机，大步走出去。

『03』

车灯由远及近，照出两束寒气，李泽锋就在这明晃晃的寒气里裹着外套往手里哈气。

他不知道于朦胧什么时候到，所以录制一结束他就在门口等，等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等到了那辆熟悉的保姆车。

“泽锋哥？”于朦胧下车看到他明显一愣。

“怎么才到啊，”李泽锋笑呵呵的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一手拍上他的后肩，“走走走，可冷了，快进屋。”

那些消息于朦胧都看到了，甚至，看着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看着对话框里一条又一条的新消息过来，语音电话也看到了，眼睁睁的看着电话打来，又眼睁睁的看着电话挂断。

他没有接，也没有回。

于朦胧一直盯着他看，抿着唇不说话，仿佛在等着他的质问。

质问自己为什么犯这些莫名其妙的毛病，然后再理所应当的回答一些伤人的话，气的李泽锋心灰意冷，这样大概就能达到Lucy姐的目的。

可是没有，李泽锋没有问他缘由，反而变戏法一样的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来，姜糖水，还热着呢。”

于朦胧盯着保温杯愣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接过了，“谢谢哥。”

这时候还有没睡的工作人员从楼上下来，被李泽锋伸手拦住，“大家，帮个忙，把朦胧的行李拿上去吧，他还有点别的事。”他指了指身后的助理，“这几个小姑娘拿不动。”

几个人点点头，七手八脚的帮他拎行李。

然后他就被李泽锋拉着去了一间备采间。

『04』

备采间此时已经不使用了，堆了些器材，狭小封闭，没有开灯。

于朦胧靠在门后的夹角，李泽锋站在他跟前，拉开外套拉链敞开包住他，外套暖烘烘的，是属于李泽锋的体温。

于朦胧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搭在他的后肩。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在黑暗里享受片刻属于彼此的安静。

李泽锋摸了摸他的头，松开他站直了身子，“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黑暗里于朦胧的眼睛亮盈盈的，他说，“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李泽锋从嗓子眼里叹出一口气，给他理了理衣服，“我理解你，最近拍戏太累，没关系，等你心情好一点，想说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于朦胧别开眼睛，垂下头平复了好半天，才又开口，“泽锋哥……”

于朦胧已经足够不对劲，即便是再迟钝，也多少的窥知一二。

成年人的世界多是不言而喻的默契，有些告白不用直接用话语同意，有些拒绝也是一样。

老祖宗用千百年留下的文化瑰宝，居然更多的时候被人如此置若罔闻，也不知道泉下有知会不会气的跳脚。

李泽锋没急着催促，而是握上他的手，缓声的哄，“怎么啦？受委屈了？”

悬着一颗心，怕他直说，又怕他自己默言承受苦楚，但是他猜想，小孩会选后者。

于朦胧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就是累了。”

李泽锋猜对了。

李泽锋揉揉他的头发，“那就快去睡吧，现在已经……快三点了吧？明天一早就开拍了，快去睡会儿。”

“好。”

于朦胧被送到寝室门口，“那我进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成，进去吧。”李泽锋抬脚往自己寝室走，回头看到他进去了，脚步一转，走去了外面公共的休息厅。

『05』

Lucy正在通宵准备公关稿，电话不要命似的响了起来，掀起眼皮看了看，陌生号码。

Lucy任它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起来。

“你好。”李泽锋站在窗前，窗上倒映出屋里的暖景，以及自己沉闷的表情。

Lucy是老牌经纪人了，李泽锋混圈也不算短，拐几个弯要到她的电话也不是什么难事，Lucy也毫不觉意外。

“这么晚了，”Lucy瞥了瞥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李老师有什么见教？”

李泽锋一手插在裤兜里，“跟我反倒客气起来了。”他声音拖长，笑意懒懒，“有什么话不如咱俩直接谈，老吓唬他干嘛呢。”

好半天没有声音，直到电话那边“啪嗒”一声，Lucy靠在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她笑，“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他主动放弃你的。”

李泽锋的笑声像是提着一口气从喉咙口传出来的，笑了两声又戛然而止，一连说了三个“行”，反而像是在敷衍哄说，听的直叫人羞恼。

Lucy果然皱起了眉头，“李老师混圈年头也不少了吧？这个圈子水多深，还用我多说吗？这孩子单纯，自出道就跟着我，我要是再不替他擦亮点眼，难道眼睁睁看他又一次被骗个盆干碗净？”

李泽锋似乎是没想到般的皱了皱眉头，他道，“我当然知道这圈不好混，所以至少在他的事情上，我跟你，并不是敌对关系。”

Lucy嗤笑一声，“我承认，你改变了他挺多的，可是这话，您空口白牙一张嘴说的还真不算，”Lucy一根烟抽完，也失去了耐心，“要么您自己知难而退，这样我们都省事。”

李泽锋脸上是挂着笑的，可是细看去分明又是隐忍青筋毫无笑意，“你是逼他呢，还是逼我呢？”

Lucy看着一旁昏暗的落地灯，思绪飞转，良久才回过神，她道，“那就看您，是想逼他，还是放过他。”

电话挂断了，李泽锋双手搭在窗台上，即便是打了这么久的电话，玻璃还是透着寒气，好像一块不能融化的冰。

李泽锋看向窗外不算清晰的月亮，一个人待了很久。

『06』

第二天录制的时候，李泽锋挨个寝室的叫大家起床。

来到于朦胧的寝室，他听到动静醒了，探头看到是李泽锋，鬼使神差的躺着没有动，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李泽锋催着其他人，或三三或两两，出门的出门，洗漱的洗漱，趁镜头调转不过来的时候，自己坐到于朦胧床边，看着他还没休息过来带着疲累的双眼，突然就心疼起来，低声问他，“还睡会儿？”

于朦胧摇摇头，手指抓着被子，看着他比自己还深的眼袋，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泽锋手掌暖暖的，覆上他的眼睛，“还早，再歇会儿。”

耳边声音嘈杂，于朦胧的眼睫毛扫到他的手掌，安心的陷入黑暗。

“你们好了没啊！”有人在门口喊他们。

于朦胧伸手去拉他的手腕，露出眼睛看过去，李泽锋转头也看过去，“这就来了。”

于朦胧撑着身子坐起来，李泽锋站起身，“那我先下去了，你收拾吧。”

“嗯。”

于朦胧是最后一个进到录制间的，李泽锋直到看见他进来才安下心投入录制。

录制的全程李泽锋都没有刻意的和他互动，更多的时候是站在后面看，看他，看他和别人，或者是在看所有人，看没有自己的任何一个小圈子。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或许是因为睡的太少，或许是在抉择些什么。

他来之前大概没有想过会遇到于朦胧，可是好巧不巧遇到了，于是这样相遇之后，他就没有想过分开。

虽然他不知道于朦胧现在还是不是这么想，但李泽锋从没想着逼他做选择，他当然知道自己和Lucy都是对他好，但是扪心自问，他没本事能让于朦胧留在热爱的领域里发光，但他知道Lucy可以。

都说人生海海，天高地阔，可为某一个难题而困囿于方寸内心的我们，不过尔尔。

『07』

录制结束，有的人要去拍代言，有的人要去赶商演，有的人趁此休息，有的人趁机练习。

偌大的录制厅竟一会儿就安静下来没了人。

李泽锋没有和大家一起活动，自己溜达了一圈，最后转到练习室。

“别瞎说啊我喜欢的不是他……”

于朦胧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李泽锋顿在门口，进退两难。

“对吧对吧！”有人大呼小叫起来，“我就说是泽锋哥才对！”

“胡说什么！”于朦胧羞恼，连耳朵都红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和李泽锋的这层关系已经众所周知不是秘密了。

李泽锋愣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抵是因为知道于朦胧没有为此过多挣扎而有些失落，又或者，开心大过于失落，毕竟他更希望小朋友过的快乐，他自己，本来就是可有可无。

最终还是推门进去，屋里静了一瞬，只留下三脸错愕。

李泽锋笑起来，“干嘛呢你们，这么热闹，从门口就听见了。”

却反而吓跑了两个。

只剩下他和于朦胧，还有一面仿若能窥进内心的镜子。

“泽锋哥。”于朦胧小声喊他过来坐。

李泽锋便坐过去，和他并排。

原本无话不谈的两个人，居然谁也没有开口。

于朦胧盯着他的手臂看，看到凸起的青筋，联想到他感受过的那双手臂的力量。

他沉浸其中，当然是想要无条件的相信，可是Lucy的话仿佛一记警钟，将他震的浑身发麻。

之前，于朦胧也遇到过那样滚烫而热烈的人和爱，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只是再猛烈的爱终归敌不过新的贪欲，只不过那时候年轻，总以为自己遇见的是例外，站在酒店客房门口的于朦胧如梦初醒，这才明白一束玫瑰挽不回背叛的士兵。

他走在路上哭，靠在Lucy怀里哭，夜深人静哭，哭到呕血，那一场不见天日的，以心痛和落寞做结局的爱情，让Lucy和他至今后怕。

所以为了避免重蹈覆辙，Lucy让他避免这次开始。

说到底，于朦胧垂下眼皮，他只是自私。

『08』

“朦胧，”李泽锋掏出耳机插在手机上，“刚写了一首歌，还没出音源呢，想先给你听。”

“好。”于朦胧伸手接过一只耳机戴上。

李泽锋戴上另一只。

从窗户透进来几束光，他们靠在一起安静的听歌，耳朵里轻松欢快的音乐配上李泽锋温和敦厚的声音直传到于朦胧心里去。

歌曲被李泽锋按下了循环键，迎合着被挡在窗外的暖阳，喋喋不休。

“泽锋哥，”于朦胧先开了口，“你以前遇见过那种，特别耀眼，让人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的人吗？”

“遇见过。”李泽锋没有避讳，“碰巧遇见，作伴走了一段路，然后走到了分岔路口，就自然的分开了。”

于朦胧点点头，笑起来，“真好。”

愿意互相救赎，又愿意彼此放过。

李泽锋靠在后面的镜子上，缓声道，“其实我不是那种随便会说放弃的人，我比较倔，也因此在不经意之间伤害过别人。但是，”他顿了顿，“朦胧，因为是你，所以我连那个『不经意』都不想让它存在。”

于朦胧抿了抿唇。

李泽锋扬起嘴角，“这歌我是带了私心写给你的，本来就没打算出完整音源。前两天就想跟你说了，最后还是打算和你一起听，还以为它会是我胜利的战歌。”

李泽锋说不上来，或许释怀了，更多的还是难过。

于朦胧更是愣住，他在想自己这两天都干了什么，他无法想象，在李泽锋满心满意的揣着惊喜想要给自己的时候，等来的是自己的毫无回应，在冷风里吹了三个多小时，等来的是自己的模棱两可。

“你听了我就很开心了。”李泽锋看了看他，“那这歌就算完成了它的使命了。”

他揉了揉于朦胧的头，“别的事情我不多说，但是你知道，我永远和你站在一头的，比起看不清前路来说，我也更希望你一路畅通无阻，快乐又享受，好吗？”

于朦胧摇了摇头。

『09』

于朦胧红着眼睛伸出手指戳他的胸口，“你口是心非，李泽锋，你才不是舍不得我疼，你根本是让我最疼的那一个。”

李泽锋红着眼眶盯着他看，不反驳，也不阻拦。

于朦胧那眼泪断了线，也不擦，任它往下流。

最终是李泽锋心疼起来，捧着他的脸给他擦泪。

“哭什么……”李泽锋笑了笑，“别哭别哭。”

于朦胧扑进他怀里，脸贴在他的脖颈，李泽锋搂着他，贴着他耳朵小声的哄。

于朦胧冰凉的眼泪落在李泽锋脖子上，顺着衣领湿进去。

李泽锋摸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的轻抚。

于朦胧侧了侧头，抬着下巴想去亲他的嘴角。

李泽锋偏了偏头，躲过了他的小心思。

于朦胧气息已经有些不稳，下意识再追过去。

李泽锋又躲开了。

于朦胧抵在他侧颈缓缓平复，他看不到李泽锋的表情，贴着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热，李泽锋将他完全的罩在自己的阴影中，依旧是搂着他。

“朦胧，”他感觉到李泽锋叫自己的时候脖颈处的震动，“你好好的。”

那双手还在安抚自己，于朦胧没觉得被安慰到，反而更委屈。

“骗子。”他说，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

『10』

又在一个深夜，旁边的队友酣睡不醒，于朦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一晚他想了太多，想起当年还是忍不住心悸，于是打算不如不要再这么掏心掏肺的对待李泽锋。

可是想起眼下这个人，又觉得怎么可能忍得住一颗真心相付呢。

他闭着眼睛，想着如若旧事重演，自己是万万撑不住再一次的背叛，尤其那是李泽锋。

可是他又觉得怎么可能故事重来，那可是李泽锋啊。

最终他睁开眼睛，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你是不是疯了？”自家客厅灯长亮，Lucy一个头两个大，“你是忘了教训了吗？”

“我当然记得，”于朦胧胸口有点难受，看着窗外并不清晰的月亮，“因为记得教训，所以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真心实意的对待过谁，好不容易又遇见一个想对他打开真心的，我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Lucy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朦胧，”她轻声道，“我真的怕了。”

她怕再一次看见喝的酩酊大醉跪地不起的于朦胧，怕看到他俯在床边哇哇吐血，还哭着说心口实在太疼了求她救救自己。

那时候她也经验尚浅，只知道和他一起哭。

多年过去，她早就成熟老练，只是在面对共同经历过如此一遭的于朦胧时，她总是带着怜爱，所以她想方设法的保护他，虽然不知道能这样多管闲事多久，但是只要她还带着于朦胧，她就不放心任何人。

于朦胧吸了吸鼻子，语气轻快起来，“Lucy姐，我认。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认。”他想起李泽锋，语气里是忍不住的笑意，“我自己选的，无论如何，我都活该。”

Lucy叹了口气，沉默良久，终于道，“算了，随便你了，今天太晚了，早点休息。”

“好。”于朦胧弯起眉眼，欢快的挂了电话。

『11』

李泽锋是在录制的空档接到了Lucy的电话。

他避开于朦胧走去角落里，一手揣在裤兜，面对着墙壁认真的听着电话那头。

“我真是不知道你给他下了什么药了，”Lucy带着笑意，听不出是好是坏，“我劝不动他，只好来问问你。”

李泽锋皱了皱眉，转身悄悄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和别人有说有笑的于朦胧，又转回来，“什么意思？”

Lucy敛了笑意，抱起胳膊，“李老师，你玩真的？”

李泽锋有些纳闷，没有回答。

又听Lucy道，“他不怕毁了自己，也想拖着你一起下地狱呢，怎么着，你敢吗？”

李泽锋闻言展开了眉头，忍不住笑起来，他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Lucy放过了于朦胧，毕竟他相信就算于朦胧真的要疯要闹，Lucy才不会舍得让他下地狱里去，就像从未怀疑过朦胧对自己的心意一样相信Lucy对待于朦胧。

“有什么不敢，”他转过身毫不避讳的看向于朦胧的方向，眉角眼梢都带着笑，“不就是地狱么，老子跳给你看。”

说完他摁断了电话，大步走向于朦胧。

正在和大家说笑聊天的于朦胧突然被李泽锋搂住，他一愣，扭头看他，“怎么了哥？”

李泽锋伸手捧上他的脸，轻柔的在他唇角印了一个吻。

周围静了一瞬，于朦胧听到了有人抽气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掀翻屋顶的咋呼和尖叫。

李泽锋的唇瓣没有离开，于朦胧愣愣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有通红的耳根表现他的害羞和无措。

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拿起手机拍照，李泽锋毫不避讳，任他们喧闹。

然后自己被推开，于朦胧涨红着脸跑了出去。

有人开始起哄，“去追啊哥！”

“快追！快追！”

李泽锋舔了舔唇瓣，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会儿把照片发给我！”

『12』

他在那个有着他们俩很多秘密的备采间里找到了于朦胧。

他站在门后，眼睛亮盈盈的带着水汽看着自己，又羞又恼的质问，“你刚刚在干嘛！那么多人！”

李泽锋上前，一手抚上他的腰，一手去捧他的脸，将人整个的往自己怀里带，手指摩挲他的脸侧，“对不起啊朦胧。”

于朦胧盯着他看，眼泪摇摇欲坠，“不想跟你说话了。”

李泽锋顺势亲上去，冰凉的唇瓣相贴一瞬变得火热，于朦胧晕晕乎乎的和他接吻，呼吸凌乱，回应过去就感受到腰侧的手掌收紧，嘴唇被亲的更重。

他双臂环着李泽锋的脖子，乖巧顺从的接纳他，和他亲吻，于朦胧被极大的安全感包围，心甘情愿的沉沦。

李泽锋的额头抵着他的，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于朦胧修长的手指偶尔拨弄一下他的碎发，更多的是环着他的脖颈十指相扣。

“朦胧。”李泽锋盯着他嫣红的嘴唇。

“嗯。”于朦胧轻巧应声。

“朦胧。”

“嗯。”

幼稚的就连被叫名字也能开心一整天的心情。

于朦胧被他盯的实在有些害羞了，把头埋进他颈窝。

李泽锋刚要说什么，手机微信的消息不停的轰炸起来，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扒拉消息。

于朦胧紧张起来，抬头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李泽锋看了两条消息就乐起来，于朦胧更是羞愤，伸手打他却收了力道只打他的衣服，“都被拍下来了，还怎么出去啊。”

李泽锋伸手搂着他，毫不避讳的点开一个又一个的私聊框，全是他们刚刚的照片，也有视频，各种角度。

“哎呀别看了别看了，”于朦胧伸手去捂他的手机，“怎么这样啊。”

“好好好，”李泽锋摁灭手机，“不看了。”

他抱着于朦胧，在他背后划开手机，将刚刚保存的照片发了个彩信出去。

『13』

Lucy到的时候，于朦胧还在录制中，她反而脚步一转，去了李泽锋的备采间。

工作人员也识趣，总归是该拍的都拍的差不多了，所以李泽锋也就有时间接待Lucy。

“条件有限，”李泽锋和她坐在化妆桌前，“别嫌弃。”

Lucy翘起二郎腿，“照片我看到了。你真的想好了？”

“当然。”李泽锋笑起来，“我看起来很像爱开玩笑的人吗？”

Lucy挑眉，“上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现如今早就人渣一个不知道臭在了哪个角落里。”她和李泽锋对视，表情严肃，“那时候我没本事把他怎么着，现在不一样了，我有的是人脉和手段，我不管你出道几年，拿过多少奖，我也有的是办法把你踩下去。”

李泽锋点点头，乖巧示弱，“那我是该老实一点。”他缓缓舒出一口气，“所以你不打算跟我多谈一谈，前车之鉴吗？”

Lucy闻言一顿，沉默了一会儿，“也好。”

于朦胧这一组的录制结束，和队友三三两两的回到化妆间，他这时候才看到手机上Lucy给他发的消息。

他心里一紧，人已经来了，没在化妆间，那去哪了。

这时候脑袋转的也快，想起李泽锋这时候没有录制任务，想必是Lucy找过去为难他了，于是又着急忙慌的起身往外跑。

Lucy如今再说起来，除了心悸后怕一点，已经没有当初那种一说就哭的冲动了，她靠在椅背上，“我告诉你的，那只是我看到的，真正受伤，痛的不是我，你要是想知道的更多，那你就等他真正对你打开自己，坦白自己的时候，亲口告诉你。”

李泽锋垂着头，眼眶湿润，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第一通电话Lucy下意识的说了“又一次”，为什么只作为经纪人的Lucy过于插手自家艺人的感情生活，李泽锋忍不住青筋外凸，他才是，恨不得捏碎了于朦胧曾经错付的那个人。

话到此处他已经不想知道的更详细了，那除了让他的小朋友再回忆起当初的痛苦来，没有任何意义。

“好，我知道。”他轻声答，“你放心，我绝对不可能伤害他。”

“Lucy姐！”于朦胧猛地推门进来，连敲门都没来得及。

Lucy和李泽锋一齐站起来，于朦胧跑的气息不稳，大步走到他们俩中间，挡在李泽锋身前冲Lucy笑，“姐来了怎么没去我的化妆间等我啊。”

Lucy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泽锋，笑的意味深长，“你这不是录制着吗，我就过来聊聊天呗。”

“有什么聊的啊…也不熟悉是不是…”于朦胧抓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还是咱们聊会天去。”

“那好吧，”Lucy冲李泽锋摆摆手，“泽锋哥，那我们就有空再聊。”

李泽锋配合的很，“好，有时间一起喝咖啡。”

“啊？”于朦胧愣住，他看了看李泽锋，又看了看Lucy，“你们……”

Lucy叹了口气，“行了，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我过来这边还有别的事要去忙呢。”她抬眼瞅了瞅李泽锋，“别光顾着谈恋爱了，剧组那边你上点心，明后天的回去好好拍戏。”

于朦胧不好意思的点头，“啊…好，我知道啦，那你……”

“我走了。”Lucy将墨镜从头顶拿下来带上，“你们忙吧。”

“那，我送你。”于朦胧跟着她往外走。

“朦胧，”Lucy站在车旁和他分别，“劝的太多我也懒得再费口舌了，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话，自己选的，就活该。”

“当然，”于朦胧笑盈盈的看着她，“谢谢Lucy姐。”

目送Lucy的车走远，带着他仅存的那点焦虑和不安，扬起几不可见的飞尘。

『14』

晚上的录制相对轻松，众人围着篝火喝酒聊天，或者兴致上来就唱歌跳舞热闹一番。

没有特定的人群，没有特定的人设，摄像机下人声鼎沸，摄像机外昏暗背风的角落里，于朦胧和李泽锋靠在一起悄悄的碰瓶庆祝。

几口酒下肚，于朦胧把下巴搁在李泽锋肩膀上，痴痴的笑。

“喝醉了啊？”李泽锋伸手挠挠他的下巴。

于朦胧纵纵鼻子，“才没有，我是开心呢。”

李泽锋伸手搂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那就说说，开心什么呢。”

“什么都开心。”于朦胧贴着他耳朵，“开心今天不用录舞台，开心晚上可以喝酒，开心跟你在一块儿。”于朦胧伸手搂着他的腰，“泽锋哥……”

李泽锋侧脸亲了亲他的脸颊，看不够似的盯着他看，“开心多好。”

于朦胧轻轻“嗯”了一声，“泽锋哥，你别怪Lucy姐管的多，这么多年我一直跟着她，她就是一个特别爱操心的人，一直对我很好，像自己姐姐一样。”

“我知道啊，”李泽锋给他裹了裹外套，“我怪她干嘛，她对你好我应该感谢她才对。”

于朦胧在他脖颈蹭了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定，“泽锋哥，因为我之前的时候……我……”

“朦胧，”李泽锋打断他，他放下酒瓶，一手握住于朦胧的，“如果难过就不要说出来，揭开伤疤不是坦诚的既定标准，我们今天这么开心，不能扫兴啊对不对？”

“嗯。”于朦胧诚恳的点头，他就是很安心，他知道李泽锋不只是在哄他开心，他知道他的每一句都是说给自己听的承诺，他早就已经无条件的信他了。

李泽锋伸手去拿酒瓶，“来，喝酒。”

“好，喝酒。”

他们相拥而坐，酒瓶相碰当啷响，海里的月亮荡漾发散，篝火渐消，心上也跟着起了风。

「番外篇」之脑子不好使又爱吃醋的男朋友还能不能要

李泽锋捏了捏他的腰侧，“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于朦胧浑身一痒，条件反射的攥住他的手腕，“什么？”

李泽锋眯了眯眼睛，“那天练习室里你们几个人聊天，说什么『喜欢的不是他？』然后我听见有人说我的名字了，你们聊的是什么？”

“嗯……”于朦胧想了想，坏心眼的笑起来，“那我想想编个什么瞎话好。”

“嘶——”李泽锋伸手挠他。

“错了错了，我错了。”于朦胧挣扎着把自己解救出来，抱紧他的腰认错，“就是他们开玩笑呢，问我是不是喜欢尧尧……”

李泽锋果然脸色一沉。

于朦胧急忙道，“我说了不是了，你不是听见了嘛。”

李泽锋挑眉，“那人家说我名字你还说人家胡说？”

“……”于朦胧的头靠在他肩膀，盯着他的下巴看，手指拽拽他的衣角撒娇，“我那不是不好意思的嘛。”

这招李泽锋很是受用，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这回放过你，下回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成想于朦胧眼角一耷，直起身子浮夸的唉声叹气起来，一边叹一边偷偷瞅他，“果然男人不能信，骗到手了就不疼了。许幻山呐许幻山，我的泽锋哥被你藏哪去啦？！”

“嘶——”李泽锋撸了撸袖子，“跟我演起来了是吧。”

“我没有！”

“那你跑什么！给我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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