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暑假，孩子们不用早起上学可以睡会懒觉。

主妇们照样雷打不动起床在厨房里忙活，家家户户窗户飘出饭菜的香味。这香味儿飘入鼻腔，刺激人的味蕾，直觉肚里“咕噜”一声响。

丁芳饿醒了。

丁芳起了床，大哥丁东在吃饭，母亲还在厨房忙乎，她看到，父亲丁俊生在阳台上看报纸。

这个点，往日父亲早走了。今儿，真是难得清闲。

六十年代末，丁俊生大学毕业生，为煤炭事业添砖加瓦来到源城，从采煤技术员成为矿总工程师，为高町矿贡献了青春。

不出意外，他能顺利退休，安享幸福晚年。

他和谭淑芬有四个孩子，丁东、丁芳、丁亮、丁娜，简称‘东方亮了’。孩子们是他的骄傲，为之奋斗的动力。

“芳子，愣着干嘛？”谭淑芬端从厨房出来，见丁芳还在发愣，赶紧催促她，“吃饭了，快去盛饭！”

谭淑芬去叫丁亮丁娜起床。

丁芳点头，盛了一碗粥在桌边坐下。

“馒头，要不？”在吃饭的丁东将装馒头的瓷盆端过来。

“谢了，”丁芳撇撇嘴，“早上我可啃不动！”

干不拉渣的馒头，不是谁都喜欢，简直难以下咽。

丁东也不让她，自取了一个馒头，用筷子戳开一个口子，夹了一筷子小菜塞进去，大口大口地嚼起来。

丁东是热力发电厂的技工，这几天电厂大检修，大热天得钻进锅炉房做检验和测试很费体力，他必须吃饱了才有劲干活。

“东子，几点上班？”丁俊生从阳台回来，从皮夹拿了几张钞票放在桌旁，“天热，中午买点冷饮，注意防暑！”

“爸，我自己有，”丁东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喝完碗里的粥，将那几张钞票塞回丁俊生裤兜，“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丁东扔下碗筷，穿上工装出门。

丁俊生目送儿子出了门。

回头，见女儿盛了一碗粥饭过来，丁俊生点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

“丁芳，高考志愿交了？”丁俊生想起来，又问，“估分如何？上了重点大学分数线吗？”

“估分差不多上了重点线，”丁芳扒了一口饭，小声道，“爸，我填了几所差不多的大学。”

“这就好！”大女儿学习成绩让丁俊生放心。

谭淑芬将丁亮和丁娜从床上揪起，催促他们洗脸吃饭。

丁芳吃好了，收起碗筷让出位子。

“芳子，”谭淑芬叫住了她，“你那个同学，赵安宁现在住哪？”

“她？……暂时住招待所，”丁芳停下了脚步，小声道，“她爸不在了，没法再住职工宿舍……”

“妈给她准备了点东西，你给她捎去。”

谭淑芳像变戏法似的从厨房捧出来两个饭盒，“招待所能有什么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妈做了两个菜，给她！”

“妈……，”丁芳不敢置信，追问了一句，“这，都是给她的？”

“嗯，她爸没了，姑娘怪可怜的！你们处得好，请她来家里玩！”谭淑芳三两下吃完，转身进了厨房。

她要赶紧收拾去上班。

“妈妈，我代安宁谢谢你！”

丁芳抱着两个饭盒，兴高采烈下了楼，小心翼翼放入自行车篓，骑车朝招待所飞奔而去。

……

“你还好么？”丁芳一双眼睛仔细打量她，生怕她会因父亲突然离世受打击。

“我？”安宁嫣然一笑，“挺好，吃得下，睡得好！”

她心里想说，总算没人看管了，她不知多自在多踏实。

“我妈给你做了两个菜，”

见她状态不错，丁芳放了心，将饭盒拿出放在桌上，“给你的，加油！”

“什么？！”

饭盒一打开，香味直击人的味蕾，安宁馋得直流口水，“粉蒸肉？哇，还有鱼干！”

住招待所没什么吃的，嘴里淡得很，胃里都泛清水了。一见到大块的肉，哪里还忍得住，安宁抓一大块粉蒸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边嚼边嚷嚷，“好……好吃！”

“馋猫！”丁芳拿出自己的手帕，擦着她沾着米粉的油嘴，嗔怪道，“都是你的！又没人跟你抢！”

“谢谢了！”几块肉下了肚，安宁脸色竟泛起光来。

她吧咂着嘴，很有些心满意足。

“你妈妈真好，”

安宁攀在丁芳耳畔，小声道，“你妈做的菜真好吃！不像你以前说的那么冷，挺热心肠的，真让人羡慕，……”谭淑芬挺有人情味，也不是冷冰冰的。

“我妈，她……她同情你，”谭淑芬对别人，甚至是外人，都客客气气的。

丁芳顿一顿，“住招待所，怕你身体吃不消，换了你妈在身边，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我妈？”安宁撇撇嘴。

赵秀娥的心眼就那么大。要将女儿换亲的，是她，拿到几千元的补偿金，可曾想到过女儿？

安宁对赵秀娥不抱希望。

“芳芳，阿姨做了这么些好吃的，她啥时在？我得亲自谢谢她！”丁家人她倒是很想亲近，说起来是她内里灵魂的外祖家。

“我妈下班会回家的，”丁芳热情地挽着安宁胳膊，“择日不日撞日，就今天去吧！”

“好呀！”安宁求之不得。

还是丁芳骑车，安宁搭车来到丁家的楼下，将自行车停好，两姑娘蹦蹦跳跳上了楼。

丁俊生不在，丁亮和丁娜在家，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睡觉。丁芳拉着安宁进了屋。

谭淑芬下班，就钻进厨房忙乎起来。

谭淑芬有双巧手，做得一手好菜，能把平常菜做出花来，干活也麻利，不出半个小时，餐桌上摆了四个菜一个汤，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

五个人坐下来，几个孩子盛了饭围成一桌，低头狠劲吃起来。

“哇，真香！”安宁尤其吃得香，边吃边赞叹着。

“喜欢就多吃点！”谭淑芬夹了一大块肉给她，笑道，“阿姨没什么招待你的，但是，管够！你随意些！”

“这么多菜还说没什么？”安宁吧咂着嘴，“阿姨若认真招待，不得弄上十几个菜？”

“你这孩子，小嘴真甜！嘴皮子啥时变得这么利索？”好话谁不爱听，有人夸她菜做得好，谭淑芬心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