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终见面,了断
战啊!
为何不战。
他们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够久了,原以为可能要等上一辈子,没想到三十多年过去,从十几岁的翩翩少年到沧桑中年,终究让他们等到了。
多年的付出还是值得的。
“世事无绝对,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们转的,你们自以为做了人上人就可以掌控全局,殊不知不是你们能耐,而是比你们有能耐的人志不在此。”
张祺衡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遇到的人,遇到的事,何况又跟他家闺女相处了不短的时间,他的格局早就打开了。
此时此刻,他从未如此确定以及肯定事情到了现在哪还有退让的,他跟阿辰曾经承受的不白之冤难道就白挨了吗?
他们的委屈就不是委屈了?
不,没有谁天生就是受气包。
他们自小受到的不白之冤全部都是替人背锅,他们的委屈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
事已至此,不战也必须要战。
以张祺宇生性多疑又心胸狭隘的性格,他们注定要跟他终究不能和谈,兵戎相见事必然。
是不得不如此。
张祺宇偏执多疑的性格,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显现出来了,为此先帝才一开始就没有属意由他来继承王位,只是先帝不知他的迟疑最终酿成了苦果。
因为迟迟没有立下继承人,张祺宇就把所有王子公主当做了自己的假想敌,就是一个襁褓里的孩子,他一样没放过。
而张祺衡与张祺辰,他们若不是有国公府血脉,怕是在第一批终就被处理了。
这些年张祺宇对他们两人的监视从未中断过。
哪怕隔了三郡五城十八县乡,张祺宇将他两个营的私兵分别部署在南北两境的要塞之地,美其名曰是因为两处地方适合练兵,实际上就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在防着南北两境呢。
多年来,大家心照不宣。
战,避无可避。
战,势不可挡。
齐梁国容不下他们,那么他们就自成一国,反正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自生自灭,南北境从来都没有享受过任何齐梁国的优待,反倒是各种苛捐杂税一大堆,要不是他们顶得住,南北境根本就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民生。
以张祺宇的狠厉,他们已经这样了,没有退路了,他们面对的不是向前就是死,所以向前一步尚有希望,后退就只剩下死了。
退一步,他就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付出。
退一步,他失去的可能不止是他的性命,也可能他身后所有支持他的人可能都要被株连。
退一步,以后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国公爷,劳烦您回复国主,时至今日,我张祺衡与国主之间终不能和平共处,要战便战,我北境奉陪到底。”
他没有说南北境,是北境,因为他知道自始至终张祺宇要对付的人是他,张祺衡,阿辰只是顺带的。
“你确定了?”镇国公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外孙,有多久没见了?好像有十多年快二十年了吧。
记得这个外孙当年的声声质问,好似犹在耳边,只是当时他是作何反应的?应该就是冷冷的看着他,犹如现在他冷冷的看着自己,突然他发现这个外孙太陌生了。
镇国公冷静了下来,眼眸微眯,目光阴翳的看着他说道,“张祺衡,你可知道境主胆敢对元京地域的任何城池兵防动用一兵一卒,你便是齐梁国的叛国者,以乱臣贼子处之,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早些年的时候,他就想好了。
张祺衡肯定的点点头。
“想好了啊,你没看衡王都把兵力全压在绍锡城了么,要是不想好能这么做。”徐朝荆在张祺衡开口之前,痞痞的说道,“哝,国公爷,您看看那边,绍锡城外的军营里,那些炊烟可比咱们这边的北骥营多了一倍不止。”
徐朝荆仿若害怕镇国公老眼昏花看不清似的,还特意手指了指位置,拉着镇国公一定要往绍锡城方向看。
“国公爷,您看看,您看看,现在这个时候差不多快晌午了,绍锡城那边的营帐要没个几万十几万人,伙头兵需要这么烧火?”
“......”镇国公被徐朝荆拽住了衣袖想要挣都挣脱不了。
“徐大人可真是观察入微。”张祺衡咬着牙说道,他斜睨了故意捣乱的徐朝荆,眼里的警告意思不要太明白了。
“不瞒国公爷您说,本王调动了北境十五万兵力在此,若是真要战,还劳烦您回去跟国主通个气,就他现在三万私兵怕是不行,估计您的杨家军也要出动了才是。”
做嚣张事,说嚣张话。张祺衡可不是在玩。
“......”镇国公气噎。
“哇,这么多,衡王殿下,您怕不是把大部分北境军都调动到绍锡城了吧?”徐朝荆惊呼道,表现的惊讶有点假,很做作。
“呵呵。”张祺衡不想跟这个二傻子说话,但看在他让镇国公头上的青筋暴跳,暂且先忍忍吧。
在徐朝荆的插科打诨中,张祺衡把故意要露出来的底坦白给镇国公,而不该知道的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除非他们快要死了。
“国公爷,本王只要北境,若国主连这点都满足不了,那么本王倒也可以想想齐梁国。”
他需要绝对的安全和控制权,他要将北境完完全全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各方渗透进来的势力,他要趁机拔除。
以前他执念没那么强烈,觉得自己跟一帮糙汉子一起怎么样都无所谓,就算身边来了探子细作,他就当个乐子耍耍,当个生活里的调味剂也不是不可。
人生漫漫,若是一下就没了生活目标,他会很失落的。
但现在不行了,他可是有闺女的人,可不能跟那群单身狗的糙汉子一样了,闺女多精贵啊,闺女就应该被娇养着呵护着,然后就应该生活再宛若仙境一样得桃源世界里,每天开开心心,没有烦恼多好。
至于那些血腥黑暗的事情,那都是男人的事情。
所以这也是他为何始终不让楚夏沾手衡王府的缘由,而他秘密培养顾楼瑜,这不是想要多个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能够有足够能力保护他闺女么。
“张祺衡,你放肆。”镇国公厉喝道,可喊完之后顿了顿,他骤然发现张祺衡早就不是他能管教了,他说什么都没有任何用。
“到了今时今日,国公爷怎么还看不清形势呢,本王早在离开元京之时就注定了咱们迟早要如此面对面,本王也曾经说过。”张祺衡说道,“国公爷或许觉得无足轻重早就忘了吧?不过没关系,本王记得就行,左右接下来咱们会亲眼见证这么重要的时刻,就是本王如今补上亦不算迟。”
说到这里,张祺衡似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他抬眸朝镇国公微微一笑,“镇国公,不知杨跃单有没有跟您汇报过,如今这局面可不是本王挑起来的,本王师出有名,不过是力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倒是您跟国主突然御驾亲临有点突然,名不正言不顺,世人只会以为是国主容不下我北境,而非我张祺衡要反了他张祺宇。”
撕开真相的口子,他不是无的放矢,事实真相确实如他所说如今两方对峙,可是与元京赵家有关,挑衅闹事的可是丘凉城北骥营在先,绍锡城的北境军仅仅就是简单的防卫罢了。
所以真要论起对错,他可不吃亏。
当然,要比起这些年他跟阿辰受的委屈和不公,这点就是小事了,不过么这些年但凡他们对元京的‘家人’还留有那么一丝丝念想,他们只怕早就魂归天穹,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想想前两任南北境境主的死,再看看他们自己,何尝不是在给他们一个警醒呢!
“唉,还别说啊,国公爷,这事儿咱不占理。”徐朝荆悄摸摸靠近镇国公耳语道,然后他煞有其事的思考了一下,“说起来衡王要真是反了,早些时候干嘛不做?现在国主根基已稳,衡王要这个时候反了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他图什么?”
“还有啊,依照北境军的勇猛,若是要反,真没北骥营什么事,早大兵压境直奔元京了,哪像现在这样容得了咱们在这里面对面聊天?!国公爷您看是吧。”
......
巴拉巴拉,徐朝荆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嘴巴一张一合,看着镇国公眼里,听在耳中,宛若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闹得他脑壳疼。
“徐大人,你这会儿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镇国公忍着眩晕的感觉,咬牙切齿道。
他没闹明白徐朝荆到底是哪一方的,明明他们是一起从元京出发到了这里,一路上国主对他的信任压根就不亚于他这个做外祖的,可是刚刚就在刚刚,徐朝荆话里话外好像都在替张祺衡说‘好话’,他到底是哪一方的?
“好,既然如此,老夫希望你不要后悔。”
镇国公说此话的语气略显逞强,在场的两个人精,张祺衡自是不必说了,后不后悔的,既然做都做了,就这么硬气认了。
徐朝荆么,千年的狐狸岂是凡人可比?!
“不后悔。”
后什么悔,不悔。
——
战鼓敲起,号角吹响。
自镇国公独自面对面了张祺衡后的第三日,丘凉城外的北骥营还是整军出动了,浩浩荡荡直奔绍锡城而来。
走过北丘湖范围,大部队堪堪在距离绍锡城五里开外的平地上停下。
以前见了沈劭沈清就如老鼠遇见猫似的不敢直视的杨跃单竟然战前叫阵了。
不怂了?
呵!
奇了。
在他身后五十米差不多的距离,一辆装饰简单但眼瞎如何都低调不起俩的马车中,现任国主张祺宇亲自来了。
“王兄,别来无恙。”
张祺衡亲自骑马出城,他就带了一小分队将士,以及沈劭,就站定在距离北骥兵约莫百米的距离,与坐在马车里的张祺宇对望。
他身着常服便衣,与国主身上厚重的铠甲形成了鲜明对比,时隔多年后的今日,两人竟是以如此方式再次见面。
呵!
终于,还是见面了。
“阿衡,十多年未见,没想到你与寡人再见经是如此光景。”张祺宇幽幽叹息道,神情语气淋漓尽致的表现出了他对张祺衡所为,痛心疾首,看着张祺衡仿若是看着叛逆期的弟弟。
他身为兄长,是失职的。
“确实谁都想不到。”张祺衡点头道,“只怪世事无常,不过我倒是庆幸,要不是这次意外,只怕本王与王兄今生今世都未必能再见上一面,王兄,是不是很巧了?”
装傻做戏,谁还不是一把好手。
到了今时今日,两人一个骑马一个坐马车,两两相望,他们从彼此眼中的态度,他们早就明确的不能再明确了不是么。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不破不立。
他要战。
“阿衡,没想到多年未见,你这脾气还真是一点都不变。”张祺宇眯着眼说道,“寡人倒是没想到。”
“王兄过誉了。”张祺衡坐再马背上,泰然自若,“怎么说咱们都已经十多年没见了,王兄你想不到的多了去了。
说完,他挑衅的朝张祺宇抬了抬下巴。
“......”张祺宇默了,他藏在衣袖里的双手握拳,紧紧攥住又松开,再攥紧,如此反复才让自己没有当场发飙。
是个能忍的。
不过么既然到了这里,光能忍可不够。
“可惜今日少了阿辰,不然咱们兄弟三人也是团聚了。”张祺宇笑说道,仿佛今日此地,他们并不是两军对垒,而是他们兄弟俩重逢叙旧之日,“阿衡,你说是吧?”
笑脸盈盈,若不是大家伙儿知道自己的处境,怕真是要被张祺宇给骗了。
这段位了得,可比镇国公易怒易躁得模样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原来好像就镇国公退了,他们其他人都水平在线啊!
张祺衡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张祺宇,心中不由得感慨一句,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最近见过了镇国公,现在又见到张祺宇,脑中不由得闪现出昔日种种,以前风流倜傥英俊不凡的张祺宇......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