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宛白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再启眸时，山洞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百里无月应该是在周围的，她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她走出山洞，眺望远处，却发现对面的那山有几分熟悉，立刻掏出了随行的地图，寻找了片刻，这山原是唤作雾华。

传说，山中有一参，可止百痛。

闻宛白回去拿起寄白，顺便给百里无月留了一张纸条，让他等自己一日，便踏上了去雾华山的路。

山路难行，她第一次觉得，没有武功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事。不知走了多久，日头有些高，她热的出了汗，才走了一半的路。

徐徐清风拂面，是难得的清凉。这一路虽然畅通无阻，但却迟迟寻不见那参的踪迹。

她看见了一个与山下截然不同的世界，此处是漫天遍野的各色花朵，俨然是一处花海。

在水月宫呆的久了，四处又总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早已忘记鲜艳是什么样子，而这一片五彩缤纷的花海，却如同梦境一般呈现在她的眼前。

“宛白。”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剑，抬头时却看见苏晔之穿过花丛向她走来。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手中的剑，时时刻刻都该为你而战。”

她手中的寄白，已经很少被她使用。只因那残破的骄傲，在武功尽失的阴影下，变得不堪一击。

她垂下眸，不语。而握着寄白的手，隐隐有几分颤抖。

她终于抬起头。

眼前的苏晔之却突然变成了师父的模样，“为师是如何教你的，你忘了么？”

一见到师父，闻宛白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寄白出鞘，寒光四射，她一招一式尽是凌厉，却招招在于将眼前的人挥开，可他却风雨不动安如山地站在不远处。她无论如何做，他都能巧妙地躲开。

“真是为师的好徒儿。”

那人狂妄一笑，所说的话如同一根根尖细的刺一般扎上她的心头。

闻宛白疯了一般挥舞手中的剑，明明没了内力，却还是能很好地驾驭这一套剑法。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套剑法。

至今难忘。

眼前的师父开始狞笑起来，“你杀了我又如何，你根本放不下自己的心魔。”

心魔，挥之不去，斩之复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再说了！”

闻宛白丢了剑，捂住耳朵，跌坐在地上。

她的师父悠悠走到她的身边，“你忘了，寄白也是师父送你的礼物。”

闻宛白已是泪眼婆娑，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地从脑海中闪过，她只觉得痛彻心扉，很久不曾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因为太痛，所以她选择遗忘，可殊不知，重新将这些记忆纳入脑海中，才是最令人感到绝望的。

她闭上眸。

轻轻呢喃着那一句话，那一句带她走出黑暗的话。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反复，呢喃。

世界渐渐地安静。

可她的呼吸却渐渐地急促起来，面色更是变得潮红一片，她方才舞剑，将这周围的花斩的七零八碎，花粉中携了毒。

唯有情字可解的毒。

一股暗香袭来，她的脸上有冰凉的触感，她立刻握住那一只手，睁开眼眸，复无奈地闭上。

她是又出现幻觉了么？

她的心魔，怎么会有苏晔之。

“还好么？”

苏晔之清幽的声音传来。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如阳光一般落在她的心上，不经意间撩拨她的心弦。

闻宛白不语，她隐隐觉得，这依旧只是她产生的幻觉。

这里的花，应该是有一种能给人带来幻觉的，又因花的数量众多，使得这幻觉愈加浓厚。

而她仅存的理智已经不多。

苏晔之皱眉，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闻宛白的眼神逐渐开始迷离，贪婪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苏晔之的指尖。

他顿时觉得酥酥麻麻的感觉袭满全身，他此时立即理智地收回手。

“你还好么？”

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更像是在确认什么。那清清凉凉的声音，让此时的闻宛白贪恋万分。

她伸手准确无误地捉住苏晔之的胳膊，她只是不想一个人死在这荒郊野外，即使是一片极美的花海，也不行。

苏晔之看了一眼搭在他胳膊上的手，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了闻宛白良久，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很显然是在强忍着什么事，终是打横抱起闻宛白，走进了花海之中。

闻宛白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并非是幻象，幻象是不可能给她这么真实的触觉的，所以，眼前的苏晔之，必然是真实的存在。察觉到他要做什么，仅存的理智让她捉住他的手腕。

强人所难，这样不好。

“别。”

“你还有小师妹。”

她耗尽力气，咬牙切齿地凑在他耳边说。她需要一个人，但最好不是他。

苏晔之也凑在她的耳畔，语调关切：“中了这里的花毒，若不及时解毒，你会死的。”

他也只是为她解毒的工具罢了。

只是，恰好是他出现在此处。

虽然，他只是为了帮她解毒。除此之外，她与他再无瓜葛。

情至深处，她听见他动人的呢喃，“原来你是我的心魔。”

直到天暗，看见闻宛白近乎脱力的模样，才起了身。

他找到一处清泉，处理好二人身上的污秽。

闻宛白连眸子都懒得睁开，只任由他为自己穿好衣服。幸好方才，他没有一时冲动把她的衣服撕破了。

“宛白……”他有几分局促地开口，“我以为你是我的幻象。”

他说的真切坦然，全然是心中所想。初时，他确实以为是幻象，但闻宛白身上那一股独特的暗香，真真切切地告诉他，面前的人是闻宛白无疑。

“我们不如，重新开始？”

闻宛白启眸，没有看他。良久，坐起身，面上毫无血色，看不出方才在他身下承欢时的半分柔情，冷得让人有些牙痒痒。

“苏公子，我们从来都没有开始，何谓重新？”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将发上的簪一拔，满头墨发倾泻而下，直至腰际，添了几分凌乱美。

“你的小师妹还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