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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梁永光和钱桢一直谈到晚上,等客人们走得差不多了,梁永光才亲自出门送走钱桢,钱桢走前对梁永光鞠躬行礼,梁永光也跟着回敬。
等到钱桢的马车离开了梁府大门,梁永光真准备回身往里走,忽然余光瞄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梁永光停下脚步,扭头正眼去瞧,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去……去报巡防营!那个通缉要犯出现了!”梁永光抓着身旁的家丁,颤声说道,下一秒那个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他要跑!梁永光顾不上旁人,赶紧追了过去,顺着身影消失的巷子走了进去。果然,折目站在尽头瞧着他,梁永光见他没带刀,又赶紧追了上去。
折目见他上钩,不愿与他多纠缠,转身翻了墙就往另一条巷子走。梁永光赶忙追上去,正碰见巡逻的巡防营。
“你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梁永光怒吼道,“那个通缉犯在前面,他要跑了!”
巡逻小队的领头听见了,捏着刀就跟随梁永光追上去。
折目引着他们去了道路复杂、高墙林立的南街,梁永光和巡防营就跟在后面。无奈他们跟不上折目的腿脚,在追至一处高墙下时,巡防营小队队长吩咐放箭。一时箭如雨下,站在墙上的折目好像是中了箭,摇摇晃晃着跌下墙头,摔到了另一边。
“追!”小队长发令,绕过墙后却发现另一队巡防营也追着来了,两队在此汇合,两个队长面面相觑。
梁永光追上来,推开巡防营直奔墙下,看见了折目的尸首,他好像真的因为中箭身亡了。梁永光摘下那个黑色面罩,看见了那张脸:尸体的左边嘴角有一道竖向的伤疤,伤口不长,但看得出来是陈年旧伤。
“死了?”梁永光喃喃道,不敢相信折目竟然就这么死了。
巡防营的人掏出通缉令,两相对照,确定这具尸体就是通缉令上的杀手。接着巡防营队长向梁永光请令:“梁大人,此人确定是我等正在追捕的通缉犯,这尸首我等还需送往大理寺。”
梁永光却说:“这人确定是通缉令上的人吗?”
两位巡防营队长相视一眼,接着将手里的通缉令递到梁永光面前,说道:“此人是梁大人亲自指证的,不知与这通缉令上的画像有何区别?”
梁永光转头看了一眼通缉令,此刻倒在墙角下断了气的这个人与画像上的折目并无二致,而且嘴角的这道伤,除了折目便没有别人。
见梁永光仍有犹豫,巡防营队长说:“若梁大人不放心,待我等呈禀大理寺,叫大理寺的仵作来验查一番。”
梁永光听见,也觉得应该叫大理寺的人来看,他自己分辨不出来这具尸首是否被易容,叫仵作来验查也能有个推断。
“也好……”梁永光点点头,嘱咐道:“现在立刻去叫大理寺的人立刻过来,连夜验查!”
巡防营领命,连夜将尸首送去了大理寺,梁永光也跟着过去,他要第一时间亲耳听到仵作的结论。不多时仵作出来复命,说道:“梁大人,此人没有易容,也没有化妆,确是本人无疑。”
梁永光听到了结论沉默好久,随后才说:“好,我知道了。你们按照章程办吧。”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大理寺。
梁永光走后,大理寺连夜写了汇案文书汇报樊岳珑,连着结案奏折也一并送到了他家里。
第二日樊岳珑就拿着文书奏折,去了左善秋府上,还碰见了来问候恩师的曲明轩。樊岳珑将来龙去脉告诉了左善秋,随后问他的意见:“我总觉得此案就这样结了总有不妥,左大人,你看该如何呢?”
左善秋没直接说,而是转头去问曲明轩:“元谦觉得呢?”
曲明轩开始也觉得不对劲,按理说能与段如海交手还能重伤他的人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被乱箭射死,但就大理寺的文书和仵作的陈辞来看,此人的的确确是在案通缉的折目。若真是他,那只能说明他死前就命不久矣,这一箭只是个意外。
“仔细验查过了吗?”曲明轩问。
“大理寺的仵作来来去去把人翻看了五六遍,细节全对得上,的确是本人无疑。”樊岳珑说。
“那除巡防营和大理寺之外,还有别的人证吗?”曲明轩又问。
樊岳珑回答道:“巡防营的证词上说,昨夜射杀此贼时,忠勇伯爵梁永光也在场。他还摘了这人的面罩,后来也跟着去了大理寺,确定了此人身份真假后便离开了。”
曲明轩沉思半晌,然后说道:“既然如此,叫大理寺去录一份他的口供,叫他签字画押后归总起来。这个案子……就算是结了吧。”
樊岳珑去看左善秋,眼神询问他的意见。左善秋捻着衣袖,点头赞同曲明轩的说法:“元谦说的在理,既然这人是他指控的,结案也得让他来。口供这事先叫大理寺做了,你们便把通缉令撤了吧,归总的事年后再谈。”
樊岳珑点头,听了左善秋的劝,又坐了一会儿才走,回去就下令叫刑科吏胥撤销通缉令。不到一个早上,街边所有的告示栏上关于折目的通缉就全部消失了。
曲明轩跟着左善秋去了院子里,先是帮左善秋披了件衣裳,然后送他回房。曲明轩顺便遣退了身边的人,方才开口说:“老师,梁永光此举蹊跷,我怀疑他是为了遮掩什么。”
“没有证据,暂且动不了他。”左善秋说,“就算他要遮掩什么去杀人灭口,那也只是刑部通缉在案的要犯,死不足惜罢了。”
曲明轩叹了口气,也苦于没有证据钉死梁永光,否则哪儿会叫他这般招摇。
左善秋咳了几声,说道:“年轻人切莫心急,年前他就因为言语不善被官家斥责了,年后他必定有所动作。等回了朝且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曲明轩点头,应道:“学生明白。”
“不过有一件事,你倒是没感觉错。”左善秋忽然说道,“死的那个人,不一定就是刑部通缉的人。”
曲明轩皱眉,思量片刻后说道:“可大理寺来来去去验了这么多遍,总不会在这上面出差错。”
“大理寺的验查没错,只不过有人动了一个手脚,一个乍看上去无伤大雅的手脚。”左善秋说。
曲明轩不明所以,不明白左善秋的意思,他立刻请教:“是什么手脚?”
左善秋看着曲明轩,说道:“那张通缉令,你仔细看过了吗?”
曲明轩一愣,没明白左善秋的意思,他诚实地摇头:“只粗略瞧过一眼,并未仔细看过。老师是看出了什么?”
左善秋走到书柜前,从柜子底部抽出一卷纸,递给了曲明轩,说道:“那你现在仔细看看。”
曲明轩接过来,打开那张纸,赫然是一张通缉令。画像上的人跟曲明轩所知的犯人相貌并无二致,曲明轩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来。“老师,这张通缉令有什么问题吗?”曲明轩问道。
“没什么问题。”左善秋却说,“这是张通缉令是刚从大理寺转到三营时的原稿纸,所以没什么问题。”
曲明轩看着左善秋,满是不解:“那通缉令没问题,老师怎么看出来被人做了手脚的?”
左善秋回过头来望着他,问道:“你还记得方才樊岳珑说起仵作验尸的细节是怎么说的吗?”
曲明轩回忆了一下,说道:“自然,嘴角有伤、黑色面罩。”
“还有呢?”左善秋问。
“身长六尺、身材壮硕,有小肚……”曲明驰一说,立刻发现了不对,他低头去看手里的通缉令原稿,立刻反应过来:“通缉令被换了?”
左善秋满意地点点头,捻了捻胡子说道:“不错。”
时至此时曲明轩才察觉到其中猫腻:有人悄无声息地换掉了这张通缉令的原稿,把原通缉犯换成了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是谁?谁会这么做?”曲明轩说。
“此人因梁永光指证上了刑部通缉令,说不定他见过本人。”左善秋说。
曲明轩又觉得疑惑:“老师是说……梁永光作伪证?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左善秋轻笑一声,说道:“我可没说是梁永光作伪证让刑部下了通缉。”
曲明轩更不明白了,不知道左善秋究竟要说什么。左善秋见他不明白,便给他提了个醒:“年前段如海才因为追捕要犯受了重伤、称病不朝,你这么快就忘了?”
曲明轩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左善秋是什么意思:“老师是说,是段如海在通缉令上动了手脚?”
这么一想,三营贴出来的通缉令,段如海是最有可能的接触到的。他年前借着追捕要犯受伤的借口,躲了官家要将他调任禁军的口谕,如今要在通缉令上动手脚帮人逃过一劫,难说不是和人商量好的。
那么此前曲明轩的猜测没有错,梁永光的确有蹊跷,而这通缉犯是重要线索。
左善秋蓦然大笑起来,说道:“老段这是出门踩了狗屎走运了,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谋士,竟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不过不得不说,他这步棋走得漂亮,梁永光不认也得认。”
曲明轩没接话,等了片刻后才说:“这事……都察院不管吗?”
“我还是那句话。”左善秋说,“没有证据,便不要妄动。更何况段如海保下的那人是被梁永光忌惮的人证,你不想听听梁永光背地里在谋划什么吗?”
曲明轩有些动摇,但既然左善秋这么说了,他也只当没看见:“谨听老师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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