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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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地刺入心口,痛感细微却无法忽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收回视线,关了水龙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的隔间里传来一丝动静。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顾执安微微皱眉,转过身去,目光投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隔间门。
一道瘦高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林建国的儿子,林沛霖。15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头微微垂着,乱糟糟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让他的神情显得模糊而晦暗。一只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泛白,仿佛在拼命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顾执安微微一愣,回忆了一下他的名字,开口道:“你是林沛霖,对吧?”
林沛霖没有抬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声音很小,模糊不清。
顾执安皱了皱眉,语气放缓了几分:“我让人安排了车,一会儿送你们回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林沛霖的肩膀微微一僵,垂着头不说话,手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连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他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某种情绪,或者积攒着决心。
这画面让顾执安心底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沉默片刻,缓缓弯下身,目光平静而柔和地与少年平视,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想说什么吗?”
林沛霖依旧没有抬头,呼吸却逐渐变得紊乱,胸口微微起伏着。他的拳头紧攥到发颤,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又像是在拼命寻找一个突破口。
洗手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错着,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顾执安僵直着身体,目光始终锁定着林沛霖,动作微微绷紧,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刺激到这个看起来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少年。
就在这时,厕所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位同事探头而入,林沛霖的身体随之一僵,下一秒,他猛地从裤兜里抽出一把折叠刀。手腕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决然的狠劲,刀锋直直朝顾执安的脸划去,嘴里嘶喊着:“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顾执安早已做好防备,身形迅速侧闪,锋利的刀刃几乎擦着脸颊掠过,带起一丝寒意。他心下一凛,反应迅速后退,却还是被林沛霖猛地扑撞在墙上。少年手中的刀再次朝他的腰间刺来,顾执安一把抓住了林沛霖持刀的手,与他僵持住。
林沛霖在癫狂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腕挣扎得死死的,刀尖在两人之间晃动,寒光闪烁。顾执安这段时间跟着秦越练攀岩,反应与体力都好了不少,但面对这个情绪崩溃的少年,他还是感到一丝吃力。
“冷静!”他低声喝道,试图稳住林沛霖,但对方根本听不进去,手里的刀越握越紧。
周围传来同事的尖叫声与慌乱的脚步声,顾执安的目光牢牢盯着那把刀,呼吸微微急促。他听人说过,人在面对生死瞬间,会回顾自己的一生。短短几秒,他的脑海中竟闪过许多模糊的画面,耳畔仿佛听到了过去的回响。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猛然冲了过来——那人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林沛霖踹开,林沛霖重重摔倒在地,刀子却还紧握在手中。秦越迅速压上去,试图夺下那把刀,但林沛霖力道出奇地大,挣扎间,那锋利的折叠刀猛然划过秦越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将他洁白的卫衣染成刺眼的红色。
“秦越!”顾执安的瞳孔猛然一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朝秦越扑了过去,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慌。
折叠刀终于从林沛霖手中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秦越却并未退缩,单手死死压住林沛霖,将他牢牢控制在地上。他额头渗出薄汗,脸色微微苍白,但目光依旧冷静,挣扎的林沛霖逐渐安静下来。
“放开我!放开我!”林沛霖挣扎着,泪水混着汗水滑下脸庞,哭喊声带着撕裂的痛苦,“都是你们的错!我爸要是没出事,就不会变成这样!”
“叫救护车!”顾执安冷声喝道,回头扫了一眼慌乱的人群。
有人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顾执安蹲下身,走到秦越旁边,看到他被鲜血浸透的手臂,声音难得带着一丝焦急:“你怎么样?能撑住吗?”
秦越抬起头,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仍旧对着顾执安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哥,别担心。”
他的手依然牢牢按住林沛霖,尽管血从手臂的伤口不断滴落,却没有半分松懈。
顾执安看着秦越,心口仿佛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钝痛而深沉。
“放开我!放开我!”林沛霖的挣扎逐渐虚弱,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哽咽。泪水模糊了少年的视线,他的情绪彻底崩溃:“我爸再也站不起来了,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你们凭什么?!”
顾执安静静地看着这个失控的少年,压抑着心底的复杂情绪,声音平稳却坚定:“林沛霖,你父亲的事情是我们的责任,我会负责到底。但你要明白,这样伤害别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停顿片刻,语气放轻:“你还未成年,我不会报警,但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真正想想你父亲需要的是什么。”
林沛霖愣在原地,泪水不断滑落,原本怒意盈满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终于泄了气一般,一言不发。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透过走廊传来,渐渐逼近。顾执安回过身,看向秦越,目光复杂而沉痛:“先去医院,把伤口处理一下。”
秦越皱了皱眉,想说自己没事,但还没开口,就被顾执安一把拉起:“别废话,听我的。”
秦越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好。”
顾执安扶着秦越,示意周元快步跟上,一行人朝外走去。
洗手间里,林沛霖被保安和员工牢牢控制住,少年再也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哭声渐渐哑了下去。一地狼藉和弥漫的血腥气,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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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秦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手臂上那道伤口根本不值一提。反观一旁的顾执安,脸色却铁青得骇人,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秦越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揣摩着他的情绪,试探着开口:“哥,我真的没事,别生气了。”
“你当然没事,你是太有想法了。”顾执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像是一触即发的炸药。
秦越被看得一时心虚,嘴唇微微张了张,最终却垂下视线,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顾执安的手指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几次深呼吸,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可眼底的怒意和心疼还是掩盖不住。秦越的伤口不深,几天便能痊愈,但一想到刚才那场惊险的场面,他的心就仿佛被重重地揪了一把。
取药的时候,顾执安坐在一旁,沉默地拿出手机,目光冷冽,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敲打着。他正在给顾氏提交辞呈——写完之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系统提交键。
上车后,秦越坐在副驾驶,看着顾执安的脸色,始终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车内安静得有些压抑,直到顾执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沉默。来电显示是林素然。
顾执安点下接听键,电话刚一接通,林素然尖锐的声音便从车载音响里传了出来:“顾执安,我听说你辞职了?还即日生效?你什么意思?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手头的项目怎么交接?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有多忙?被员工家属袭击了你就辞职,你闹什么脾气?!”
顾执安冷着脸,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直到林素然的声音停下,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说完了吗?”
他目视前方,目光平静地穿过前挡风玻璃,继续道:“我会按照员工合约赔付给顾氏,明天我就不会再去上班了。那是你的丈夫,不是我的父亲。我没有义务替他兜底,更不会再听你的任何一句话。挂了。”
话音一落,他毫不犹豫地结束通话,车内再次恢复了一片死寂。
秦越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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