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将要伤害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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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只为你拜倒。”
这句话语过后余潮生就按倒了他,两人被海水浸透了,但他们仍然在继续接吻,耳边呼啸的风声消失,仅剩下舌头翻搅的声响。舌头的推搡是步伐的较劲,窒息与灭顶而来的浪涌将他们推来拂去,在水中的挣扎都像是放了慢动作,扑腾的肢体是在作舞般,那是水下的华尔兹,他们舞蹈,然后在跳错步子的那刻分别。
唇忽然分开,余承渺下意识地吸气,冰冷呛进鼻腔,让他仅存的体温都带走。那种无助的感觉就像是被掐着头按在水缸里等待死亡一样…他很熟悉,可他什么时候经历过那种事?为什么他不记得了?
余承渺想要看见余潮生,但他看不到,抬头只望得到皎洁的明月,闭眼却是羔羊的血泪,他在下沉,他清楚知道自己在下沉,在远离这个世界,但他什么也做不了,窒息的痛苦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他的肺、他的身体被海水蛰得作痛,他感觉到自己在由内而外地崩坏,在被浪撕扯。
哦…!余承渺想起了熟悉的原因,那是因为主角不是他,养父在察觉到他对羔羊的执着后很生气,所以他几乎所有酷刑都对那条生命做过了,几乎所有。
原来被淹死是这种感觉吗?他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原来手中的权杖早已生锈。
与生命沾染上的事,永远不仅仅是表面的生与死而已。余承渺以为自己已经无求无欲,但实际上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他还没等到自己摆脱掉姓氏诅咒的那刻、他期待看到况铭的孩子成家、他要为羊赎罪、他该再多拥抱他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他辜负了况铭为他付出的生命。
余承渺在这一刻感到无尽的后悔,他的第一次后悔却发生在已无法挽回的时候。
他发过誓不会再伤害羔羊,但他又一次杀死了它,他的软弱害死了余潮生,甚至让况铭的生命也变得轻如鸿毛。
陷入、窒息、疼痛,在有人从后抱住他时仅剩下最后一个感受。余承渺庆幸自己还没有失去意识,能在离开海的那刻就看到余潮生的脸。
余承渺以为自己又会听到况铭的呼喊,但他没有,他只能听到余潮生的声音在向他道歉,听到因呛水而嘶哑的声音:“对不起爸爸,我真的做不到…我看到您挣扎了,我就…对不起,我做不到……”
“不。该是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显然更加难以入耳,后怕将他的胸膛撕扯开,流露出里面的脏器与悔。
“…我都做了什么?”我又一次将要伤害羔羊。
他们回到了教堂,在潮汐失落的哭声中背离月亮与灯塔。
浸泡在水中的那段时间感官很漫长,事实上并没有太久,那种程度已经够了,够余承渺在走马灯中想清楚自己未做的事。他们泡在热水中,抚摸彼此皮肤,洗净发丝里的砂砾,然后一同躺回那张简陋的硬板床上。
守夜的牧师认为两人浑身潮湿是在野泳,这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的猜想。
“你在救起我的时候,我有一刻死里逃生的欣喜,但随之而来的也有恨。”
话落,身后的环抱更紧了些,余潮生急促地讲:“您能当做是海浪将我们推上了岸吗?像漂流瓶那样,我们从海湾漂到了一个毫无人烟的地方,我们会在这里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
“不是在恨你,Lamb。但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Lamb,我不会再把你当成它了。”余承渺拍了拍腰间圈住他的手。“我清楚地知道羔羊已死,你不会再因为我而逝去。”他靠向身后的胸膛,偏过头说:“你该离开我,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劝你,虽然我知道……”
呼吸时像是盐粒黏在气管上般疼痛,头部的沉重让他一动脑思考就想想喊停,但余承渺从未如此清晰过,药物总让他浑浑噩噩,分不清梦和现实。
“我不会离开。”
“是,我知道。”
“遥不可及的对岸不会是我的象牙塔,有你在的地方才是。”余承渺将余潮生的手放在自己脖颈,唇擦过指腹。
“我们要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所以请你带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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