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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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怀孕已近四月,叶瑜的孕期反应接近消失,情绪却越来越低落。
若说前几个月的孕反是身体对不请自来小玩意的抗拒,那么叶瑜现在的身体便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即将成为一个母亲的事实,甚至积极地成为帮凶,掠夺叶瑜身体中的养分匀给肚子里的寄生物。
他失眠的症状持续已久,这一次也是。直到窗外渐渐传来晨鸟的啼鸣,叶瑜才梗着脖子强忍不适闭上双眼。
昏沉中好像有人起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尽管动作足够小心,清晨的冷空气还是不可避免地灌入温暖的被褥。
叶瑜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全部裹到自己身下,继续未尽的睡眠。
卢西亚诺没叫醒他,而是一如既往地在他的额上落下一个早安吻,默不作声离开。
再次醒来早已日上三竿,窗帘被人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线,丝毫没干扰到叶瑜的好梦。
叶瑜对此无感,而是习惯性地在床上发了会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隆起的肚皮,只觉得好像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房间哪处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滴水声,滴答滴答地接连不断地落下,声声急促,每一下都让叶瑜的心猛地揪紧,随之而来的便是剧烈的呼吸不畅,仿佛那滴水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一下又一下震颤着叶瑜的脑髓。
他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发现,他的肚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让白皙紧致的皮肉泛起一阵阵令人恶心的波澜,隔着衣物被一只充满恶意的小手顶起。
“啪”一声,叶瑜的肚皮破开了。
那手隐约的形状变得鲜明,肉乎乎的,和妈妈的皮肤一样白,指间挂满了妈妈身上带出的血污。它挥了挥,让黏连在母体之间的血丝和肌理被扯动,直至惨烈地断开。
那双属于婴儿的小手在如此诡异的情形下向叶瑜打个了招呼,挥动间伴随着血丝和皮肤迸裂的清脆声响,然后又和一片黏稠的血肉绞在一块,发出黏腻的动静。
“啊——”叶瑜死死抓住身后的床单,发出一声难以遏制的凄厉惨叫。
叶瑜再一次醒来。
还是在窗帘被死死拉着的黑暗卧室中,他隆起的小腹安然在衣物的遮盖下沉睡,随着母体的剧烈呼吸而微弱地起伏。
没有变大的迹象。
叶瑜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那场梦如此真实,穿肠烂肚的剧痛还隐隐约约笼罩在小腹上,为身体带来一阵乏力的酸楚。
待叶瑜像梦中那般盯向自己的肚子时,滴水声恰好如梦中那般响起,叶瑜愣了愣,掐掐自己的胳膊,确认自己还在现实中后默默下床拉开窗帘。
原来是下雨了。
意大利的春雨来的很快,窗外灰绿的橄榄树很快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浇透,刚冒出来的新叶在雨中微微颤动,柔和得仿佛如同欧洲艺术家画作下的一抹温润笔触,静静伫立在雨幕中。
叶瑜痴痴望着窗外的的景象,将手按在玻璃上,轻轻描摹被雨水击打的新叶。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总是衣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卢西亚诺此时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透,休闲衫紧巴巴地吸附在结实的腹肌上,还在不断向下滴着水珠。
他那双蓝色的眼瞳也似乎被雨水浇透了一般,呈现出类似于地中海上风暴降临前的雾气,湿漉漉地盯着叶瑜。
高大的alpha喘息着,将叶瑜上下打量,似乎想冲上来想抱住他,但又因为自己浑身上下湿透的原因只能手足无措地拉开距离,急促地问:“佣人听到你尖叫,但他们没权限,上不来……呃,对不起,宝贝,你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卢西亚诺似乎意识到自己透露了太多,尴尬地转移话题,双眼仍带着炙热的温度死死钉在叶瑜身上。
叶瑜没空在意卢西亚诺设置了怎样的权限,也没空在意他为什么湿漉漉地像一条落水狗一般冲回来。
他按在玻璃上的手猛地攥紧,关节绷到发白,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小腹。
半晌,他楞楞地开口:“它动了……”
小腹的痉挛突如其来。
就像有一只小兽在叶瑜的体内游曳,试探着伸出逐渐锋利的爪牙,挑衅地在他脆弱之地磨锐指甲,随时准备破肚而出。
叶瑜屏住呼吸,试图将这阵异动给压下去,却又被那无声的叩击逼得一次次战栗,就像潮水拍打岩石,看起来单调而执着,实际上每一次都在消磨岩石的生命。
没有初次感受到胎动的惊喜与爱意,叶瑜只为这令人恶心的侵略而作呕。
卢西亚诺的反应与他截然不同。他几乎一个箭步冲上来,犹豫再三从桌上扯了一大卷纸将手擦干,然后塞入被子里暖了一会才迫不及待地抚上叶瑜的小腹。
尽管在被子里暖过,卢西亚诺的手还是冰。叶瑜被冰得一阵不由自主的颤抖,那孩子似乎察觉到母亲的不适,安静地蜷缩了自己的四肢努力装作不存在。
因此卢西亚诺什么都没感觉到。他只能触摸到叶瑜温热的皮肤和柔韧的曲线。
他收回手,颇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若是让手下看到了指定要大跌眼镜。
“对不起,宝贝。”他道歉,那双蓝眼睛却亮的吓人:“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宝贝你等我会,我去冲个澡,很快就来!”
不等叶瑜做出反应,卢西亚诺一阵风似的奔向浴室。
周遭重归寂静,只有雨水和浴室里传来的淅淅沥沥水声。
叶瑜再次望向自己的小腹,将自己的手抚了上去。
下一秒,他充满恶意地狠狠使力揉搓,直到小腹传来阵阵抽痛。
太痛了,叶瑜不得不止住动作,嘴上还在不依不饶地低骂。
“小贱种,你怎么敢动呢?你他妈占了老子的身体,怎么能那么不要脸呢?你能不能去死啊?”
骂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
叶瑜厌恶这种感觉——这种被侵占、被绑架的错觉。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一座被强行栖居的空壳。
寄生物每一天都在成长,自己每一天都在被死死纠缠,永远不得摆脱。
你怎么不去死呢?他再一次诅咒腹中的寄生物。
春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在下午两三点便全停了,只余下雾蒙蒙的天幕。
卢西亚诺见雨停了便再一次兴冲冲地离开了庄园,叶瑜也没问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因为叶瑜压根不在乎。
吃完晚饭后,卢西亚诺回来了,兴奋地拉着叶瑜的手带他离开了庄园。
叶瑜这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卢西亚诺昨晚就提过,但他脑中的烦心事太多,直到现在才想起。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他喜欢热闹,对于生日这种能把家人朋友全部汇聚起来的节日情有独钟,每次都要搞个轰轰烈烈的聚会,直到脸上再也糊不下一块奶油为止。
而如今……叶瑜垂眸看向两人紧握的手。
如果卢西亚诺给他的惊喜不是放他走或者流掉肚子里的孩子,那就太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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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钮祜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