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
-----正文-----
孕反的折磨如同一场无休止的风暴,席卷了秦行之整整一个夏天,到最后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酸涩的苦楚。
深秋的凉风终于吹散了夏日的酷热,他的身体也仿佛得到了短暂的喘息。落叶铺满庭院,天空高远澄澈,阳光不再灼人,而是温柔地洒在大地上。
他想,如果清霁有信息素,一定是这种味道。
庭院里,清霁正弯着腰,专注地打理着花草。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皮肤。他种花的动作很专注,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晨雾。
打理花草本不是清霁的任务。但每当新生命在泥土中破土而出攀援向上时,他总会微微眯起眼睛感受,阳光仿佛同样洒在了他身上。
秦行之的小腹日渐隆起,他坐在庭院的藤椅上,安静地看着清霁忙碌。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藤椅的扶手上,指尖修长而苍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一股克制而冰冷的美感。
“你这次种了什么?”秦行之问。
他的声音沙哑,接连的孕反带走了他声线里原有的锋利。
清霁没有抬头,手指小心地将球茎埋进松软的腐殖土里:“郁金香。”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下颌处悬了片刻,最终滴入泥土消失不见,“明年四月就能看到花开了。”
空气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缕陌生的Omega信息素。孕期的敏感让信息素的气味变成细小的针,顺着鼻腔刺进大脑皮层。
清霁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身,摘下手上的园艺手套。他的手修长有力,指尖因为劳作正微微泛红。他走到秦行之身旁,伸出自己的小臂,声音平静道:“回去吧。”
秦行之将手搭上去,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感到清霁脉搏跳动的频率。
“不好意思。”秦行之说。
他们走得很慢。秦行之隆起的腹部像揣着个沉甸甸的秘密,清霁脚踝上的镣铐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们的脚步声却奇妙地重合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得并不快,意外地步调一致。
“冯琳昨天寄过来了精油,你自己涂一些,应该能缓解这种不适。”清霁回到房间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瓶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跳跃,散发出淡淡的草木香气。
秦行之:“我后面够不到,你帮我。”
他转过身时,秦行之已经将上衣脱了下来。
他的皮肤冷白如瓷,他的背部线条依然凌厉,肩胛骨如同收拢的翅膀。即使怀孕并未对他的身形造成任何影响。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带着一丝克制而隐忍的气息。
清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平静:“把衣服拿开,我擦不到你的腰。”
秦行之的手指微微收紧,抓着衣服的边缘在前面遮住隆起的小腹。他的声音低沉,“我一会儿自己来。”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精油瓶轻轻碰撞的声响。
午后的白噪音让人舒缓起来。
清霁帮他擦第二遍时,他能感觉到前面的人突然身体僵硬起来。
“你出去。”秦行之的声音骤然结冰。
冰冷的声音听得清霁眉头一皱,“是你要我帮你的,现在又闹什么?”清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说了,出去。”
清霁放下瓶子,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和铁链拖行的声音在地板上回响,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秦行之的手指甚至在颤抖,他低头拿下衬衫,上面沾满了白色的奶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着一种令人呕吐的黏腻感。
他抽出几张纸,胡乱擦拭着身上的痕迹,动作慌乱而急促。
他赤裸着上半身,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太过湍急,他本想只洗掉衬衫上的一小块污渍,却不小心弄湿了大半件衣服。
他蹲下来时,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地翻动。
瓷砖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家居裤渗入骨髓,头顶的LED灯将他的影子压缩成小小一团。他崩溃地靠在墙边,白色的灯照得他头晕目眩。
然而,下一秒,有人接过他怀里抱着的湿衬衫。
“脏了洗洗就行,发什么脾气。”清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无奈。
他的身影站在灯光下,身形被拉长。
秦行之条件反射般环住胸口,却仍有乳白色的液体从指缝渗出。
“正常生理现象。”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地上凉,去床上坐着,少别扭。”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伸出小臂,却没有触碰秦行之,只是在空中悬着,等待对方的决定。
秦行之自己走到床边,他钻进被子把脸埋进鹅绒枕,缺氧带来的眩晕中,他看见十一岁的自己站在都灵校园的门口。瑞克斯带着伙伴刚翻过他的书包扬长而去,他狼狈地攥着染血的衬衫,和此刻一样狼狈。
而那时,没有人为他递来柔巾纸。
他的思绪如同风中的落叶,飘忽不定,却总是回到同一个痛点上。此时,他的痛被某人一一抚平。
于是他在混沌的思绪中睡了过去。
清霁为他拉上窗帘,安静地走出了房间。
窗外已是暮色四合,争吵声将他从混沌中拽出。门外的声音时高时低:
“你不能进去!”
“你疯了?”
门开合的间隙,秦行之看见以利亚走到了床边。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握住。
“难受怎么不找我?”以利亚抱起他,犬齿磨蹭着他后颈的腺体,那里因为孕期变得异常敏感。秦行之想挣扎,却被对方轻易按在床榻间。
清霁蹲在门外,隔音良好的房门挡不住肉体碰撞的闷响,还有那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他捂住了耳朵。
当他一脚踹开门时,帷幔被气流掀起。秦行之跪坐在以利亚胯间,仰起的脖颈拉出脆弱弧度。他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下唇被咬得发白,那种糅合了羞耻与忍耐的神情跃然纸上。
清霁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情事被突然打断,以利亚冰冷的眼眸看了过来。随着他的动作停下,那乳白的液体正顺着秦行之的胸膛滑落,在腹部隆起的曲线上蜿蜒成一道羞耻的小溪。
“滚出去!”以利亚怒斥道。
纱帘还在飘荡。清霁一把扯开那层薄纱,阳光如探照灯般直射在秦行之身上。
更多细节刺进视野:锁骨处的淤青,还有随着急促呼吸不断起伏的、微微隆起的腹部。秦行之试图拢住衣襟的手指在发抖,指甲盖泛着缺氧般的淡紫。
“他是个Alpha啊!!”清霁的声音撕裂了房间里的情欲。
“他还大着肚子,他今天不舒服,你怎么能…”
秦行之眼神暗淡了下来。
酒柜就在三步之外。清霁抄起那瓶喝了一半的酒,猛地砸在以利亚后脑。
刺目的鲜血流淌而下,飞溅在秦行之的锁骨上。
以利亚站起身,将秦行之裹在被褥里。他反手抓住清霁的衣领将他扔出了纱幔。
鲜血顺着他暴起的青筋流淌,他慢条斯理地用领带擦了擦手。
“他不舒服?”他扯开一个笑,虎牙闪着森冷的光,“你不知道他刚刚在我身上叫得有多爽。”
以利亚的怒火瞬间窜上头顶,后脑勺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人用铁锤在颅骨内侧重重敲击。
他向前跨出一步,右手已经抬起,眼看就要再次揪住清霁的衣领。
“哥哥——”
这样的语调让以利亚浑身一颤。他想起四年前在佛罗伦萨他们被菲利克斯带走的那天,十八岁的秦行之也是这样平静地叫他“哥哥”。
“今天放过他。”秦行之的手指很凉,搭在以利亚腕间像一雪粒正在融化。
以利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暗流。
“你就心疼了?”
秦行之的睫毛轻轻颤动,“哥,我求你。”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以利亚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收回手指,机械地抬手将散落的额发往后梳去。指腹擦过额角的伤口,一滴鲜血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吧嗒”一声砸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他盯着秦行之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某种破碎的颤音:“你居然会为了他求人。”
他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血珠,指腹沾着猩红。
“瑞克斯那混蛋用皮带抽你的时候,你宁可咬烂自己的手背也不肯喊我一声,我当时就在隔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佛罗伦萨的宿舍里,你烧到四十度,把嘴唇都咬出血了,也没打电话求我半句。”
窗外的雨声渐密,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极了那年他们分别时脸上未干的泪痕。
以利亚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从佛罗伦萨到中国,三万英尺的高空,二十个小时的航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找不到帮手难受得发抖,都没想过要找我。”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以利亚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为了这样一个人...”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话尾的余音消散在空气里,以利亚整个人像是突然卸去了力气。
他背对着两人,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半边苍白的侧脸。
“Xin,以后别说这种话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清霁已经被秦行之扶起,两人并肩而立,站在距离以利亚几步之遥的地方。他们靠得很近,近到以利亚能看清秦行之护在清霁身前时绷紧的肩膀线条。
以利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他从西装口袋掏出手帕,独自擦拭着血迹。
“滚吧。”
“没有下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