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正文-----

周日傍晚，办公室里冷冷清清。

傅梁的教师们比学生更渴望双休日，毕竟终于可以暂时远离这个对他们来同样是种折磨的学校，所以冷清是在所难免的。

李若推开办公室的后门，再一次露出极度失望的表情。

“他也不在这里……”他喃喃自语，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他也见到了李若，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手中收拾着的课本掉在了地上。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僵住了身体，眉头拧得深深的。“为什么你总是这样阴魂不散。”

“卢乔……”李若小声地喊出他的名字，在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来办公室的目的，暂时将注意力放在了对面那个瞪着自己的人身上。

卢乔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普通人要浅一点，就像两颗亮晶晶的棕灰色玻璃珠。

但这样一双眼睛在看向李若时从来都是带着敌意的，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憎恶和抗拒。

他讨厌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

但正如卢乔所说的，这个人阴魂不散，他仿佛耗尽力气也无法甩掉他。

李若垂下眼睫，他看到卢乔的身边放着一个纸箱子，桌面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只剩下几本教辅书没有放进纸箱里，他看了一眼干净的桌面和那个箱子，又抬起头看向卢乔，十分平淡的口吻：“你要走？卢乔，卢老师……”

他微微动了动嘴角，一个苍白的笑在脸上一闪而过，相比笑，他更习惯于让委屈和痛苦的感觉在自己的血液里游走，恍若被什么偷走了他体内的氧气，面色更加的苍白无助。

但陈述的语气却是执拗的：“你走不了的，卢乔，我不会让你走的。”

卢乔疑惑地盯着李若的表情看，渐渐地，他瞪大了双眼，一副完全不敢置信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感受到自己的嘴唇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不，你不会的……该死！该死！”

“卢乔，卢乔……”李若的双眼失去焦点，他变得那样茫然，缓慢而又病态地拥抱住自己的双臂。

卢乔一昧地摇着自己的头，他忽然压抑地怒吼了一声，冲到了李若的面前，他捏住了他的衣领，他想掐死他，他真的想掐死他。

李若晃动头颅看着卢乔，但他失焦的双眼里却没有映出他的影子，也没有看到他的愤怒和痛苦，只是将细长瘦弱的手指放到了卢乔的面前，他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然后缓缓摘下了他那副新的眼镜。

现在，卢乔也看不清他了，他那张可憎的面目在他棕灰色的瞳孔里变得模糊。

李若低下头，拥抱住这具僵硬的身体。“卢老师，明天你会和我一起等到新校长的到来，对么。”

贺天倚在那堵矮墙下抽了一支烟。

莫关山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他抽完了才走过去，他注视着他，想起昨晚的闹剧，不自然地咳了一下，说：“以后不要让你的人随便来找我。”

“为什么，我打电话你不接，我只有这个方法。”贺天笑着说，“或者我亲自去找你也未尝不可，但你别想着要躲我。”

“……贺天，我搞不懂你的想法。”

“很有趣，不是吗？”

莫关山没有回答他，他现在只想给自己一点独处的时间，对于以后这么对付这个麻烦鬼，就以后再说吧。

他一言未发，转身翻过矮墙跳进学院内，落地时，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同学，可算抓着你了！”

莫关山直起身子，他的面前站着一位矮胖发福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地向后梳着，一双小眼睛圆溜溜地盯着莫关山，颇有威严：“昨天听C区的学生会说学校里少了个人，我就说你怎么偷溜出去的，原来是逮着这个死角了？同学，这是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你知道吗！”

莫关山皱眉，他这个B区的人能被C区的学生会举报，说明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蝎子发现他不见了，然后恶意支使手底下的学生会来报复他的，眼前的这位应该就是学院里的值班老师，素来因为周末不能放假憋了一肚子怨气，这次绝对不会好好放过他了。

麻烦死了。莫关山叹了口气，这个不太友好的举动使这个胖老师以为自己的尊严受到了鄙视，更加厉声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老师，全是我的错。”贺天不知什么时候跳进来的，那位胖老师只顾着想怎么教训这个毛头小子，完全没发觉他身后何时多出了一个人。“你只惩罚我就好了，让他回去睡个觉，他昨晚被我气得没睡好。”

贺天故意提起这茬，果然看到那道熟悉的视线瞪过来，他满意地笑了笑，继而目光寡淡地看向那个胖男人，神情转变得是那么自然。

胖男人见自己如此不受重视，原想发作，却没料到逃学的竟然不止一个，他委实蒙了一下，不仅仅是因为又多出一个不良生，而是因为多出的这个，是个极其不好惹的。

从他一进傅梁当老师的时候就被前辈提醒过，学院里有三个社团的学生见到了要避着走，一个是A区的S社，一个是B区的HUNT组，还有一个是C区的蝎子组，能在里面混的学生家里背景不仅硬得很，报复人的手段也是极其毒辣，这些人毕竟是那些财阀的儿子，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学院里面，所以无论怎样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位值班老师谨记前辈的话小心翼翼地待到了今天，若不是有着高昂可观的薪资，谁会选择在这种鬼地方提心吊胆呢。

他消息向来灵通得很，自然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黑发男生就是现如今B区学生的头儿，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自认倒霉地骂了一声。

虽然他不能拿他怎么样，但又不能就这样让他走，形式还是要过一下的。

胖男人的态度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着贺天弯了弯腰，笑嘻嘻地说：“学生，其实不好逃学的呀，老师也很为难是不是？”

莫关山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这差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

贺天同样报以客气疏离的微笑：“是的，老师该怎么罚怎么罚，只是，刚才听老师说，记录册上只记录了一个学生逃学？那这样，老师也不用麻烦修改了，毕竟只有我一个人逃学是不是？”

胖男人看了看贺天，又看了看莫关山，立刻心领神会，冲贺天眨了眨眼：“是！可不就一个，可是学生，以后可不好这样了呀。”

“好的。”贺天眯着眼朝他点头微笑。“请问老师是什么惩罚呢。”

“按校规是要在学校的反省室里反省二十四小时的，但体恤学生是老师的天职嘛，不如就待一晚上吧，明天一早老师就放你出来。”胖男人拍了拍贺天的肩膀，献殷勤地笑道。

反省室说是给学生反省的地方，其实就是变相的关禁闭，将学生关在老师们的办公楼二楼的一排空房间里面壁思过，但傅梁成立的第一年，校长就发现这个反省室根本不敢往里面关几个人，白白浪费了资源空间。

“等等。”莫关山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自顾朝办公楼走去，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天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冲他扬了扬眉：“英雄救美。”

“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莫关山说，“不要以为做这些事显得你怎样，我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他向前走了两步，“不就是反省吗，老师，该怎么罚我就怎么罚我。”

胖男人很懂看眼色，清了清嗓子抿着嘴没作声。

反而是贺天动了动嘴角，说：“原来这样你就欠了我一个人情了？非常不错，我会在反省室里好好去想怎么花掉这个人情。”

莫关山还想说什么，但贺天摆了摆手径自背对着他走了，莫关山嘁了一声，倒是希望他明天出来的时候就告诉自己想让他怎么还人情，他的确不喜欢欠债的感觉。

慢吞吞走到宿舍的时候天差不多黑下来了，他推开宿舍门，一眼便看到熊猫坐在自己的床上享用晚餐，一长条热气腾腾的热狗。

熊猫看到他，被呛了一口，猛地吞下嘴里的香肠道：“齐飞你去哪里了！寸头这小子来找过你好多次了。”

“呃，是出去了那么一会儿。”莫关山挠挠头，显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熊猫没有再问，莫关山朝自己的床铺走了过去，一抬头，却被吓了一跳。

他没有看到李若坐在上铺的角落，他本来就干瘦，又缩在那里一言不发，像片孤零零的鬼魂一样。

“你不是一个人出去的。”李若曲着膝盖，两条细长的胳膊抱在上面，他的目光空洞，呆呆地望着莫关山。“齐飞，你和谁出去的。是……贺天吗？”

“怎么了，你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太好。”莫关山答非所问。不过，他的确有些担心李若的身体，这个药罐子脆弱得好像被风轻轻一吹就碎了。

李若面无表情地看着莫关山，“回答我，齐飞，是不是贺天。”

“是。”莫关山看着他，“你的脸色太差了，最近有去医务室吗？”

李若默默地低下了头，然后忽然将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莫关山朝熊猫摆出了一个“他怎么了”的口型，熊猫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莫关山又轻声问：“陆小南呢？这么晚了怎么没见到他。”

熊猫心虚地瞥了眼别处，像没有听到莫关山的问似的，开始低着头往嘴里猛塞热狗。

莫关山隐隐察觉出不对劲，严肃起来：“陆小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想起今天老师说的C区学生会的举报，直觉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熊猫沉默了半晌，在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堵住嘴巴的时候，才含糊不安地说：“陆小南被，被蝎子的人带走了。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

莫关山太阳穴的位置疼了一下，压低声音冷冷地说：“我如果不问你也不说，还有，他就这样被蝎子抓走了，你……”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在傅梁里，大家都只为自己活着，没有人有去救任何人的义务，每个被踩在脚底下的人都是块烂泥巴，自救还来不及。

“他会被蝎子整死的。”见熊猫再次躲开了视线，莫关山冷声问道，“他在哪里？”

“C区宿舍楼……齐飞，你要去吗，你一个人是救不了陆小南的，蝎子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

莫关山额头隐隐作痛，他没有耐心去听熊猫的话，直接转身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看来今晚并不能睡一个安稳觉了，他懊恼地想。

房间温度低得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除却温度，空气里却充斥着淫靡的味道。

旁边的床上一双交叠的肉体正在进行着‌‌‍‎‍情‌‎欲‍‍‎‌‌的运动，一个人的双手被捆绑在头顶的栏杆上，纤细的腰下垫了两只松软的枕头，将他的臀部高高抬起。

陆小南躺在床单上，他的双腿被迫分开搭在姜协的肩膀上，腿根处还包裹着一层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姜协弯腰摩挲着陆小南的脖子，故意让他清楚地看到，他的那玩意儿正在他腿间肆意进出，他对他毫不怜惜，每一次‎‎‍‍‌抽‎‌‎插‎‍‍‎都狠狠地撞到最深，他缓缓抽出重重撞入，一次又一次，带出许多‌‎淫‎‌‌‎‍液‍‌‎‌。

“瞧你那里，多么欢迎我。”他在他的尊严上狠狠蹂躏着，想听他的声音，这会让他更加兴奋。

“别忍着，叫出来。”姜协将硕大的性器抽出了一点又用力插到底，陆小南再也抑制不住，张嘴尖叫了一声，姜协弯了弯嘴角，心满意足地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一口。

陆小南的双眼发红，他已经哭不出眼泪来，带着哭腔随着撞击断断续续地呻吟，他心如死灰，早就不再求姜协，只想他给自己一个痛快：“你不如杀了我，用你那把刀，别这样折磨我呜呜呜……别这样折磨我……杀了我，呜呜，求求你了，我也就不恨你了。”

姜协的眸光一冷到底，更加剧烈地操弄他，他狠狠亲吻着他的嘴唇，然后一边挺动腰肢一边笑道：“我倒希望你恨我，如果这是你唯一能记住我的方式。”

“不，不——！”陆小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因为姜协加快动作了。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陆小南哭哑了嗓子，姜协猛地抱紧他，压抑地重重喘息了一声。

他射在了他的里面。

前几次姜协都戴着套，可是后来他就不戴了，他想要射在他的里面，让他的身体里留下自己的味道。

姜协终于松开他，陆小南的目光涣散，累得已经没有力气聚焦，他赤裸地躺在沾满着他们两个人体液的床单上，一动也不动。

姜协盯着他，有条不紊地穿上自己的衣服，他知道谁在外面，他故意让他听到他在里面对这个人做了什么。

“蝎子，你这个变态！”

床上的那个人在听到了这个声音以后睫毛动了动，但他以为这不过是自己的幻听罢了。姜协看到了陆小南的动容，哼了一声，走到门前，难得优雅地拉开门。

“稀客啊，小子。”姜协朝前方笑道。

被松开嘴巴的禁锢，撕开胶带，莫关山冷冷地抽动嘴角：“你真是令人恶心到极点。”

莫关山没想到蝎子这边这么快得到他回来的消息，并且在他来找他的时候派人埋伏他，两个大个子男生强行压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到这里，让他亲耳听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见面就这么不客气的吗，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啊，齐飞，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可以拯救一切？”姜协恶狠狠地说着，抬起拳头朝莫关山的肚子狠狠捣了一下。

莫关山痛得腹部后缩，他咬了咬牙，但是却直不起身来，两个大个子强行掰正他的身体，他艰难地呼吸，看到姜协面带胜利的笑。

“卑鄙无耻。”他毫不畏惧地说道。

“那又怎样，你再正直，现在还不是败在卑鄙无耻的我手里？不仅如此，以后你要时时防备我的卑鄙和无耻。”姜协向旁边让了让身子，“谁让你一开始就和我对着干，我想带走什么人，你以为你真能拦住，嗯？”

莫关山抬起头，他看到蝎子的身后，他原本想要救的人，狼狈地蜷缩在床上，像一具尸体一样茫然地看着他。

是的，陆小南看到了莫关山，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看到了他。

齐飞真的来救自己了。

陆小南扯动嘴角想笑，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

怎么办，齐飞看到他这个肮脏的样子了，他太脏了，就像一个被人践踏的垃圾。

陆小南哭着转过头，不再去看他。

“……你放开我！”莫关山愤怒地扭动挣扎起来，他现在就想拧下蝎子的脑袋，他从来没有见到陆小南这样可怜的样子，究竟是对他做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你敢不敢放开我！”

姜协向后瞥了一眼，他拉上了宿舍的门，然后抬手朝前面一挥，两个大个子会意，竟然真的松开了莫关山，还没等莫关山反应，脖子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下，他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姜协嘴里叼着牙签，蹲下来扳起莫关山失去意识的脑袋，得意地冷笑了一声。“说过让你防备我的卑鄙和无耻了，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