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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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御花园放了一晨起的风筝。喻文州鲜少这样出来玩耍，今日也是玩儿累了。叶修便收了手，把风筝线交给身边伺候的人，陪着喻文州在石凳上歇息。

“我无事的。”喻文州歉然地笑笑，“叶兄想玩，继续便是。”

“没事儿， 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要是累了咱们就回去。”叶修道，“以前你总是懒怠出来，无非就是没人陪着，以后便有我了。”

这话说的有点歧义，喻文州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知是玩闹累的还是怎样。半晌，他抬头，看向空中的风筝，轻声说，“飞的真高。”

叶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啊，今儿的风也好。”

喻文州眨了眨眼，又看看叶修，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没有这样畅快的玩儿过了。”喻文州道，“以前，皇兄得闲会陪我玩闹。现如今就不得空了，皇兄要忙着帮父皇批章阅折。”

“你皇兄是要成大事的人。”叶修说。

“是啊，我知道的。”喻文州点点头，“父皇给皇兄取小字成君，可见期望之高。”

“那你呢？”叶修问，“陛下对你也是含了指望的。对吧，翊君？”

喻文州怔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叶兄知道我的小字？”

“嗨，你皇兄告诉我的。”他打个呵欠，靠在石桌上看着天上飘着的风筝懒洋洋地开口，“陛下给你取翊字，应该是想要你做你皇兄的左膀右臂吧。”

喻文州点头，“我不如皇兄。”

人多口杂，叶修也不好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人各有长。”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冲着喻文州伸出手，“走，咱们回去。”

“那这风筝……”

“好说。”叶修拉着他站起来，走到徐景熙身边问，“我要的东西呢？”

“在这儿。”徐景熙掏出一把小巧的银剪。叶修接过，走到拿着风筝线的两个小厮那里。

他手起剪落，喀嚓喀嚓两下就将风筝线剪断。那蓝色的鲤鱼与绿色的树叶儿就随着东风飘走了。

“得了，收工。”叶修回头，看向一旁的喻文州。

喻文州似是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是直直地盯着远去的风筝出神。叶修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这才回转了精神。

“失态了，叶兄见笑。”

“想玩儿咱们下次出来继续，要不咱们下次出来跑马？”他问道，“走吧，回去吧。”叶修自然而然地拉起喻文州的手，往文钰殿走去。

喻文州回头又看了一眼已经飞远的风筝，蓦地想起了刚才歇着的时候，看到水面上倒映的景象。

一尾蓝色的鲤鱼，与一片绿色叶子，在御花园春日的湖水里自在飘浮。

叶修的日子过的十分悠闲，每日就陪着喻文州上书房，闲时就看他作画儿，弹琴，或者和他出去放个风筝，去演武场跑一圈马。大皇子也乐得看见自己的幼弟能够往外跑一跑，别整天窝在书房里啃书本。

这日子一晃，就到了定雍二十八年的寒冬。

皇上在一日下朝回勤政殿的路上受了凉，只当是普通的风寒，没有在意，可这一病却不见好，反而越发严重。急急宣了太医院会诊，才堪堪地有些好转。只是时不时还会发作。

为了养病，皇上便搬去了行宫去居住，留下大皇子监国，二皇子喻文州帮着打理。

反反复复折腾到了定雍二十九年的秋天，皇帝终于灯枯油尽，撒手人寰。皇后哀思痛绝，竟在七日后也追随皇上去了。

父皇突然驾崩，疼爱自己的母后也随之而去。喻文州哀伤不能自已，日夜为之守灵，以至身体虚弱，昏倒在灵殿中。

举国哀恸，万里缟素。国丧三年后，大皇子继承大统，改国号为乾和。

这一日在书房，乾和帝正在和礼部商议封王的事儿。弟弟们都还小，唯有一个喻文州到了出府开宫的年纪。喻文州又是他最疼爱的幼弟，在这封号上几番商议不下，礼部送来的名号他都不喜欢，非要自己给喻文州拟一个。

其实礼部拟好的封号都不错，只不过是乾和帝总觉得不如自己来拟的好，便借口说这些封号都不合喻文州的性子，全都不要。

彼时已是右相的叶修也在书房。因着讨论封号的事儿，乾和帝心情不佳，便让礼部的人先行退下了。叶修半晌没出声，等着人都走了才开口，“其实礼部的封号都是不错的。陛下却说不好，可是有了想法，要自己给文州拟封号吗？”

乾和帝叹了口气，“叶兄懂我。我确有此意。文州自幼懂事听话，是父皇和母后的怀中珍宝。朕想着拟‘怀珍’为号，可这‘珍’字太过小气。若要换别的，总觉不如这个好。”

叶修沉吟半晌，开口道，“既然‘珍’字不妥，那‘贞’字如何？”

他提笔，在乾和帝面前的纸上写下一个“贞”字，“清白守节曰贞，大虑克就曰贞。文州对陛下尽忠，对先帝和先后尽孝，又素来思虑周全，心思缜密，识得大体，这个‘贞’字再合适不过了。”

他看乾和帝表情似有缓和，接着说道，“且‘贞’与‘珍’音同，也可见陛下对文州的重视。”

“怀贞……嗯，怀贞……”乾和帝摸了摸下巴，“此字甚好！朕怎么没有想到呢！”

他提笔写下“怀贞”二字，遣身边的太监送往礼部，“叶兄好才智！这名号算是定下了，只是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叶兄了。”

“陛下但说无妨。”

“文州封王的册封使，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合适。”乾和帝拍了拍他的肩，“叶兄可愿担此一任？”

叶修笑着答，“陛下这是说的客气话了，臣深以为荣。且臣与文州多年相识，就算陛下不说，臣也是要毛遂自荐，去向陛下讨这个册封使的差事的。”

乾和帝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此事交由礼部去办了，叶兄也可多去提点着他们些，别出了差错。”

“臣领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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