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清的歌词，连曲调都不曾分明，像是来自梦里。又好像来自光的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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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喜欢你的歌”

高天鹤这样说着，简弘亦坐在那个飘窗上，手里还抱着他的吉他。屋子已经被收拾好了，其实依旧有些空荡，初次见面时的桌子也被收起，大概是挪到客卧去了。两户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构造，早年留下的老房子，构造简单，基本也只满足了基本需求，能满足一家三四口人住的安稳就行。

而现在，不大一房子，但只住了一个人，倒确实是显得空荡了。高天鹤那边只能说是还好，比起简弘亦那，他还可以少计算一个房间的卫生。高天鹤那边的客卧，被房东留作自用，成了一个小的杂物间，用来堆放一直没能搬出去的各种家具。倒也不是房东守旧，对老物件有什么怀念的。化用房东的原话。

“这不是卖不出去吗。”

这一次的拜访其实是在三日之后了，想来收拾房子，安排各式物件确实是个麻烦事。还要考虑孤身一人的情况，高天鹤出门上课，还看到一位送快递的小哥，正在往楼上走。估计是他买的隔音棉到了。高天鹤瞄了一眼，但也没来得及关心太多。毕竟早高峰的公交车，错一班都是致命的，它会连带着一整条路线都被错过。

教琴的琴行在小区一个小时的车程以外，高天鹤其实更想选择唱歌的，可显然，这个时代暂且不愿意回头，去欣赏一些旧时的艺术。而理想，则更是个砸钱玩意，没有钱，理想只能是一场妄想。

今天进门时，前台和他打招呼，正好有个新买琴的孩子，家长带着来的。要他带一堂课，看看能不能适应。其实只是说给他这边的好听话，对家长那边，就是送一堂课给孩子，以用来稳定军心，顺便绑牢钱袋子。至于高天鹤，他今天一天带的几乎都是小孩子，刚刚学琴还没几个月。

正是最难磨的阶段。小孩子手短，胳膊也短，够不到琴键几乎是常态。而且还要伴随着无数次枯燥的练习曲。不仅对新手本人，还对老师，都不亚于一场持久的精神折磨。按道理，一天的满课，意味着这个月的工资条应该会好看不少。但快乐总是延后的，痛苦总是提前的。

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把那双柔软的小手送回母亲的手里之后。高天鹤晃了晃脑袋，试图把盘旋其中的练习曲一并倒出，手机难得响起，是微信的提示音。

“我把家收拾好了，你要不下课后来看看。”

他们成为朋友倒是快得很，毕竟人生很少有那么契合的朋友，漫长的岁月里，知己，朋友，甚至只是同路人都难能可贵。交换微信后，又在一起吃了几顿饭，主要是因为，堆满纸盒的屋子，怎么看也不合适用来吃晚饭。最后还是高天鹤家的小厨房解决了这个问题，本就饭量挺大，手里的锅颠几下，也不在乎是不是多了些分量。这么来来回回，居然也就熟悉了。

“我点的外卖，正好一起吧。”

房子确实被收拾整洁了些，但也只限于，把该去哪的东西放去哪。衣服收进布艺衣柜，锅碗瓢盆一并送入厨房，小小的客卧被改成了工作间，贴满了隔音棉的墙壁，还有拥挤的乐器，杂乱的走线。主卧同样，也只是收拾整洁而已。至少不用缩在沙发上勉强凑活。同时证明，那些纸箱也只是看起来多而已，实际上，内里根本没几样实在物品。

外卖点的是炸鸡，快餐里最不能饱腹的存在。但依旧人气旺盛，‍‌‎‎现‍‌‌‍‎代‍‍‌人类，没有人会拒绝的。油脂和爆炸的热量。高天鹤举起他自带来的啤酒，象征性的往简弘亦的纸杯上一靠。

“祝你理想落地！”简弘亦没能明白这不太寻常的祝福，他眨眨眼看回去，不过对面的人依旧回了个甜度满分的笑容。甜兮兮的，大概在用眼神解释，请直接理解字面含义。

吃完饭后算是闲着没事，高天鹤也不急着回去，回去面对满屋子寂静，大概率还要做一宿的噩梦。

“什么噩梦？”简弘亦拿着可乐，掀开盖子，试图从里面挑一个冰块，放在嘴里嚼。

“大概就是，梦回自己儿童时期练二胡的痛苦经历。吱吱啦啦的，又吵又烦。”在把外卖的纸盒子，空瘪的啤酒罐，骨头，分类包好塑料袋后。冰凉的自来水冲的人牙酸。

“你还会拉二胡？”简弘亦坐到了飘窗上面，那上面现在垫了一层柔软的长毛垫子，摸上去毛茸茸的，手感不错。不过这一块，算是房主后来自己私自改动的，并不算牢靠，偶尔靠着坐坐已经是最大极限。

“嗯，以前家里逼着学。简大哥？”高天鹤从厨房出来，用眼神询问自己可不可以坐下，在他简大哥的默许之下，迅速成了沙发上一滩向下流淌的猫。

“鹤鹤，你稍微坐起来点。当心腰。”简弘亦咬了下嘴唇，试图咽下自己笑意。轻轻咳了两声，把人的目光引回现实中来。

“啊，哦。”看人规规矩矩的窝在沙发中间，坐姿端正又委屈。

“我给你唱首歌吧。”

背后是再一次响起的琴声，声音似乎大了些，不再朦朦胧胧的隔着墙壁，方位近了许多，依然是不知名的曲调，缓缓，缓缓。高天鹤隐约间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坐在那张吱吱呀呀的木头椅子上。而是在那张海绵沙发上，海绵并不柔软，这是一张折叠沙发，只要拉开就可以变成一张简易的小床。

歌声从很近出传来，大概是左前，还是右前。但确实可以听清了，就是木吉他的声音，混合男人的吟唱。歌曲很淡，但不可用心去听，因为细听，它就像是一个有生命的物种，悄然禁声了。高天鹤深呼吸几下，试图继续把注意力转移回电脑。于是那声音，又重新到来，轻轻的吟唱。

听不清的歌词，连曲调都不曾分明，像是来自梦里。又好像来自光的欺骗。

“你要唱什么。”

“不知道，但总觉得，这首歌，你会很喜欢。我接的新工作，不过还没做完，但是可以先给你偷跑一下。”

“是还没有定名字的意思吗？”

“对。”

木吉他流淌出音乐，安静的氛围被营造。这个曲子或许更适合钢琴，不过怎样都好，无论是什么乐器，只要此刻在月光下的人是他就好。简弘亦靠在飘窗边上，带着满头不易察觉的月光歌唱。这里没有话筒，但有一个听众。

“一壶清酒，一身尘灰，一念来回度余生无悔……”

高天鹤轻轻打着拍子跟着合，歌词他并不熟悉。或许这个场景，但凡是换一个人，换一首歌，也不会这样的让人动心。简弘亦猜的不错，他确实很喜欢这首歌，即使它现在并不完整，甚至算的上单调。可经由他唱出来的，就已经整个的不一样了。

有简弘亦相当独特的味道。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简大哥。”

“我也是。”

“鹤鹤，晚安。”

“晚安。”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后熄灭，或许有人一夜好眠，或许有人睡得并不踏实。

晚安。高天鹤合上电脑，轻轻的挪开板凳，准备去倒点水喝了睡觉。临出房间门的时候，看到角落里的吉他，他稍稍抬起头，向着略微上方的空气。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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