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游戏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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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老K每次去看那几个孩子的时候总一副深沉的表情，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在想些什么，老K只是表现出一副玩味的样子。

就和老K在办公室里翻看资料卡时一样。资料卡上有艺名、身高、体重、血型、星座、兴趣爱好，还有一页字迹龙飞凤舞的评价。评价是老K手写的，手上的这些孩子他都给了很多评价。在他的职业认知里，这个孩子性格怎么样，适合向什么方向发展等等一些想法，他都写在了上面。

偶尔不忙的时候，老K总爱去看手底下的孩子们在训练室的训练，无非是声乐或者舞蹈，他认为自己的出现可以激励她们。她们是谁？她们是老K公司里的艺人。‘艺人’这个词很好听，因为听上去比‘学生’更像一个职业。‘艺人’这个词总让大家忽略了，很多艺人其实仍没有完全脱离学生的这个社会身份，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仍在学校挂着学籍，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他们并不在教室里穿着校服抄笔记。

一年之前，老K突发奇想，想组一个全新的女子团体。老K说这个概念很新颖，要打破以往人们对女团的认知，那就是这个女团里，所有的团员都要是中性女生，很帅的那种，越帅越好。这并不是老K的‍‎原‌‍创‎‍‌‎，老K也是在看到港台一个类似中性风的女子团队后，才有了这个‘创意’。实际上，老K看到那个港台中性女团的消息的时候，那个女团正因一些问题宣布解散。

除了化妆师、舞蹈老师、声乐老师等等之外，全经纪公司的‘高层’也就只有两个人，那就是老K和老K的老婆。老K的老婆很早就放弃了对经纪公司的管理，转向金融领域。所以老K突发奇想组建一个新女团，就这么建成了。

最早定下那位的女团成员是老K最看好最满意的，她姓陆，身高1米76，五官清俊气质出众。老K领着她去找过了一个价格中等的算命先生，之后的团员就只有团购算命套餐的待遇了。

那先生接了她的生辰八字，配合添加了一点听上去很真的胡编成分。先生说这个孩子八字属水，但命里缺金，有当明星的命，却难以纳财。老K一听不能纳财就急了，连忙请先生化解。先生说土生金，让这孩子艺名里带土即可。

“但做我们这行的可不能‘土’啊，先生你看看有没有别的化解之道？”

“火生土，木又生火，那名字里带火带木即可。”

最终，在红纸上的几个毛笔字之间，故事的另外一个角色凭借当年的审美，选择了自己的艺名。老K后来一直津津乐道陆柯燃的艺名由来，说这个名字对星途果然大有裨益。

这天，老K趁着团员们训练完之后，要所有人都留下来做团建。

说是团建，其实就是听老K胡侃，或者听老K布置接下来的演出活动。除了几天后的演出外，这天没什么正经事。演出是去一个电竞的演出做热场的开场舞，话说最后，老K突然对团员们说，不如大家谁能搞一搞游戏打得好的人设？又帅又会打游戏的女孩准能吸引更多粉丝。

团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老K的提议是否在开玩笑。

下了训练已经是六点多，几个团员们按照平常的习惯回了宿舍。陆柯燃离了团，真的去找了一间网吧准备研究老K的提议。几个团员都劝陆柯燃别费心思，老K这人想一出是一出。团里确实有玩过刀塔或魔兽的人也和陆柯燃说，打游戏就是杵在电脑前面，要打得好是需要时间的，还不如和粉丝在微博上互动涨粉来得快。

陆柯燃还是执意出了宿舍。忍受着街边的网吧里弥漫着淡的烟味，陆柯燃挑了一个角落的机子坐了下来。

也不完全是为了什么‘游戏玩家’人设，练舞赶通告的日子早没了刚出道时的趣味。烦躁一天越过一天堆积成难以忍受的形状，陆柯燃和团员们拍照、演出、练舞，在老K的带领下，大家做什么都嘻嘻哈哈的，日子不温不火，日子不能说不好，但陆柯燃总觉得生活的一块被什么偷走了，没还给她。

她想出来做点和做艺人无关的事，放松一下，比如去网吧转转。

刚坐下把机子打开，陆柯燃身边的机子就上了人。刚开始，陆柯燃被眼睛骗了，她以为那人是个小男生，初中生或者刚上高一。她背着双肩包，走路带着一些生涩的冒失，难怪被错认了性别。

那人火速开了机，噼里啪啦敲下密码，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副红色的耳机。第二眼，陆柯燃是被耳机的亮红色吸引过去的，这一次，她才发现原来她也是女生。

而且也是‘像男生的那种女生’。

这样陆柯燃就很难不再多注意一下她了。虽然所在的团并不红，但老K交代过团员们出去还是戴口罩为好，为了是给艺人带来‘做明显’的感觉。陆柯燃带着黑色的口罩，巴掌大的脸都藏着，把打量藏进刘海的阴影里。旁边的这个人嘛，染了栗色的头发，把整个人都往幼齿的方向上带，带出一团又一团的柔和。

同样都是短到不行的头发，这个人的气质和团里所有人都不一样。造型老师都把陆柯燃她们往的酷帅风格上打扮，乍一看和一个男团简直没有区别。而这个女孩保留了自身某种圆钝，脸上长着小男孩的五官，却是一双一点也不调皮的眼睛。

这样感觉也挺可爱的，陆柯燃心里想，之后记得和老K说说，团里应该换个清爽点的造型风格。

那个女孩游戏打得非常好，开局大概十分钟后，几个穿着校服的就上来围观。在他们的讨论里，陆柯燃得知这个人好像在电竞圈里也算小有名气，几个围观的都能叫出她的名字。

她叫‘桃总’。

在围观者此起彼伏的惊呼里，陆柯燃光明正大地去看旁边女孩打游戏。那女孩的手指在键盘上操作流畅，让陆柯燃想到弹钢琴时手指翻飞的一些动作。荧幕上的特技变换缤纷，光电频出。陆柯燃不是玩家，根本看不出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女孩操纵的那个世界战况很是激烈，而女孩的神色却镇定十足。

她不是真的镇定，陆柯燃能感受到，这个女孩能藏住表情，但藏不住眼神，还有她整个人在虚拟战斗中所向披靡的光彩。

这种光彩陆柯燃太熟悉了，她在自己身上或团员的身上偶尔见到过。游戏玩家掌握键盘和鼠标，掌握了游戏世界的战斗法则，他们享受斗争；表演者们掌握延展弯曲肢体的力量，掌握了舞台的魅力秘诀。这种光彩的本质在于，享受热爱，并从中获得的满足与成就感。

陆柯燃决定好好考虑老K的建议，游戏打得好说不定是个提高人气的办法。

不过没等女孩开打第二局，网吧里就来了视察的警员。

警员们罚站了一批开了机子的未成年人，并对没有身份证只能在网吧里闲逛的小学生进行了批评教育。

极壮观地，从网吧门口到吧台，按照年龄，从小到大站了一排低着头的未成年人。今天他们运气不好，赶上了严查，都要给家长亲自来网吧带走。

事情发生在这里，原来那个游戏打得极好的女孩也是个‘未成年人’。警察看她身份证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我虚岁十八”。

陆柯燃藏在口罩下面的脸很不厚道地笑了，那个‘桃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说是成年人很难信服。其实今天严查的关键不在年龄，而是时间。今天不是节假日，这几个未成年人里，高中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翘了晚自习过来的。

“别的不说了，把你家长找过来把你带走就行了。”

那女孩耷拉了脑袋，没辙了。

首先是她可爱的外表给了观感上的好感，再次是女孩比陆柯燃小上三岁的年纪又加重了这种好感，陆柯燃愿意帮一个小忙。

当时，陆柯燃装作在沙发里窝着被惊醒的样子（实际上她的电脑界面也黑屏很久了），她摘下口罩，清了清嗓子对警员撒谎说，这是她妹妹。

警员并不认得陆柯燃，这整个网吧里的人基本都不会是陆柯燃所在女团的粉丝。警员转头问女孩，她是你姐姐吗？

女孩看了看陆柯燃，随即向警员点了点头。

陆柯燃个子高，五官看着也成熟，而且她不怎么笑，看着严肃又正经。警员扫了一眼陆柯燃的身份证后，就挥手让陆柯燃把女孩带走了。

临走前，警员把女孩的身份证顺手给了陆柯燃。当天网吧里所有未成年人的身份证都被警察交给了家长‘保管’。

小小的一张卡片上，陆柯燃借着路灯，看清了她的名字。

硬质的卡片上，印着排列整齐的三个字：黄小芸。

名叫黄小芸的游戏高手却一把将陆柯燃手上的身份证抢走。

“别看我的身份证。”她快速地说。黄小芸介意的是被人看见身份证上她觉得难看的头像照片，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姐姐’面前。

“我只是想知道你叫什么，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陆柯燃很善解人意地说，虽然黄小芸身份证的照片，她其实看到了。

“我叫黄小芸。”

“他们都叫你桃总。”

“那是游戏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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