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在含义不明，一个模糊的中性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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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1）

这并不是陆柯燃跳过的最简陋的舞台。表演完毕，收队后赶紧卸妆去看黄小芸的直播比赛，她是这样想的。

可一旦站在舞台上，一旦舞台灯开始亮起，那就由不得其他的思绪了，那是另外一个由陆柯燃主宰的次元。

可爱的黄小芸非常捧场，来到了观众席的第一排，甚至还用自己的粉红色桃子口罩当作小手绢，在空中挥来挥去。

音响的低音炮共振着会场里每一颗心脏，开场的灯光有些过于凌乱，晃花人的眼睛。若脱离了视听，那有些夜店风格的恶俗，可若置身其中，那音色世界就要逼着所有人都看向舞台的正中央。

陆柯燃站在舞台的中央，就凭外貌来说，在团里她也是很亮眼的所在。陆柯燃一眼就看到台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片粉红色的影子。黄小芸有点故意要闹陆柯燃的红脸，一边把粉红色的口罩摇得千姿百态，一边跟着身边的一些人喊着‘你好帅啊！陆柯燃太帅了！你怎么这么帅！’

台上有一两个陆柯燃的团员定力太浅，在应援声里笑场了。

这不符合黄小芸偏向文静的外貌。陆柯燃有种错觉，她仿佛能看到在黄小芸背后，有数不清的黑色小恶魔咧嘴扑着血红的翅膀飞出来。两个人的时候，恭维她一句她都会害羞，怎么到了舞台下面，就什么都敢喊了？

本来有些紧张，但那条粉红的小口罩是面能引发斗志的旗帜。陆柯燃站在舞台上，感到熟悉的兴奋。

舞台上的陆柯燃是另一个陆柯燃，舞台上的陆柯燃从来不会害羞，黄小芸很快就了然了。灯光变换得单调而没头没脑，音响却敲着重复的重节奏舞曲，舞台的背景是一片打印出来的看板，估计第二天就会被丢进垃圾桶里。但这都不能掩盖舞台上陆柯燃的光彩，同样流畅的舞蹈动作，陆柯燃就有翻江倒海的凶猛气势。陆柯燃的舞台吸引力真的很惊人，黄小芸手上的那颗刺绣的桃子竟替她害羞起来。是这样吗？舞台之上，似乎一个眼神里就有势不可挡的力量。黄小芸错觉有五颜六色的火焰光箭特效从陆柯燃的动作中迸发而来，击穿舞台下的每一颗还没被驯服的心脏。

黄小芸心想，原来舞台有这么大的魅力啊。

这是一支力量风格的舞蹈，也是陆柯燃所在女团一贯的风格。表演完毕，竟然收获了一些真心实意的尖叫和欢呼。

气氛其实比陆柯燃预想的要好很多。除了黑着脸看着女朋友对台上那些假小子尖叫的男生外，会场里有很多二次元的爱好者，他们年轻包容，对于舞台并不吝啬赞美与掌声。

直到看到黄小芸不像开场那样夸张地尖叫；直到黄小芸在表演结束后‘哇哦’的惊呼一声，然后微笑着拍手。全程摆着酷脸跳舞的陆柯燃，直到看到台下黄小芸真心实意的赞许，她心里的得意才翻滚上来，目光藏不住。

在后台，黄小芸对陆柯燃说：“没想到现场看表演和用手机看这么不一样。”

陆柯燃很酷很故意地撩了撩头发，舞台上的疯劲还没收住。

她说：“想夸我跳得好看可以直说。”

（五-2）

此时，黄小芸还是一个粉丝六千的游戏博主，偶尔做解说游戏视频。

黄小芸熟悉键盘Q、W、E、R的排列胜过熟悉课本上文字的顺序。

登录账号，测试大屏，检查键盘鼠标，和队友测试连麦，一旦登入LOM，她就应该是所向披靡的‘是桃桃桃啊_’。

和练舞的老师请了假，陆柯燃换了衣服，卸了妆，又回到会场里一边开着手机上直播一边盯着会场的直播大屏。

敲账户密码的时候，黄小芸就有点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打表演赛，往常的直播里，她感受到的都是隔着荧幕的注视，但坐在会场里，队友也真真切切地坐在身边，一切和在家里打LOM感受完全不一样。

扎进网游的世界就可以了。跟着游戏的打开，熟悉的界面却没有缓解丁点忐忑。

或许是因为陆柯燃？

陆柯燃在人群中不算难找，刚才她还向电脑前的黄小芸招手。

她不懂游戏，所以没关系，我何必紧张，这个表演赛场简陋的不能再简陋，没谁会在乎一个‘是桃桃桃啊_’，黄小芸给自己默默打气。但就是因为陆柯燃不懂游戏，她看不懂自己操作的熟练，走位的巧妙，但她懂谁赢谁输……黄小芸从未如此想要赢得比赛，但胜负心太强的时候，她往往最容易出纰漏。

黄小芸在口罩下深呼吸了好多次。

LOM的真人对战为两组对战模式，一组四人。同队的一个胖大叔是经常和黄小芸打游戏的网友，而另外两个黄小芸不太熟，听说其中名叫‘瘦猴哥’的技术一般，但粉丝很多，这是因为猴哥开麦的时候说话特别激动高亢。

连麦的时候就有纷争，‘瘦猴哥’可能是为了拗人设，很直接地开全麦说，那个胖子看你这么结实，就做防御坦克吧，那个小孩嘿，你就做辅助吧，专门给哥哥输血就行。

那个小孩就是黄小芸。

黄小芸擅长进攻型的魔法师角色，辅助角色玩得不够熟。

这是不够正规的表演赛，也没谁来调解选手之间小小的摩擦。

黄小芸做辅助角色，主责在次战线打怪，她的风格延续了灵活迅猛，只是有些大器小用的感觉。

这故事中最早出现的人物——李家儿子，此时也在会场里，他和朋友来的，看直播大屏上眼花缭乱的进攻特效，偶尔聊一两句。

那个A队的辅助角色灵活度还不错，做辅助可惜了。当时，这位李家儿子说了一句说完后就会被所有人遗忘了的话。

游戏打到中后段，瘦猴哥的进攻有些吃力，而黄小芸和那个胖叔叔的优势又没有发挥到最大。随着战况加剧，瘦猴哥说的话也渐渐越来越脏，花样迭出，直播的人数也随之上升，不得不说，瘦猴哥是最能引流的那个玩家。

游戏输了。

黄小芸有一两秒的空白记忆，她好像掉进别的空间，那个灰色的失败游戏界面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电脑上。

欢呼声也不只为她一个人，也可能为别人。

这就是桃总第一次打表演赛就打输的经历。

在后台，黄小芸摘了口罩，默默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进背包里，正准备要走，就看见那个瘦猴哥和好友有说有笑地走过来。瘦猴哥的脸上一丝失败的阴霾也没有。他看见黄小芸了，又多看了两眼，确定了她的性别后，他专门走过来和黄小芸说，别把输赢看得太重啊，小姑娘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就是个表演赛，不管输赢，咱们拿的难道不是一样的钱？”他自以为幽默地说。

说罢，他继续和好友聊着天离开了。

独自走出会场，黄小芸看见陆柯燃远远冲自己招手。

游戏打到后面，局势不利，黄小芸整个沉浸在战况里，到最后已经完全忘了还有陆柯燃这么个人。

“我下午没事，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陆柯燃对黄小芸说。

这是舞台之下的陆柯燃，陆柯燃站在错进城市的黄昏日光中，她把锋芒都藏起来，将冷酷与柔和这对不同含义的词汇扭在一起，她美在含义不明，一个模糊的中性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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