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子，好稀罕他师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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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小六说，这大约是康熙初那阵子的事。

他住在陶然亭更靠南一点的地方，都快要到老林子了。所以，经常在这里蹲鸟，遇见稀罕的就抓来卖给内城的八旗子弟们。

赚个生活钱嘛。谁让他们游手好闲，稀罕这东西呢。

这天，封小六刚撒了一把芝麻，支起了藤萝筐子，准备守株待鸟，就看见林子外边方向，走进来个人。

抓鸟一事，不太地道，忌讳让人看见。他急忙嗖地一下子，藏到树后去。

来人走近了，是个少年。年纪约莫十四五。样貌嘛，在后面的年月里，封小六能清晰记得，那人有双乌溜溜的眼睛。机警又灵动，忽闪忽闪的。好像新月时，天顶最亮的那颗星星。

机灵少年穿一身华丽的衣裳。花里胡哨的，帽子上缀好大一块翡翠。戴个和田玉扳指，穿双绣着精致花纹的精细缎子鞋。辫稍都要缀一颗大珍珠。真是奢侈炫耀，怎么气派怎么来。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那机灵小少爷来到林子里，只消偷那么一看，就发现了门道。背着手，冲藤萝筐子嘻嘻笑着说：“哪位朋友在这里发财呀？”

封小六觉得自己瞒也瞒不住了，便走出来道：“我的。这位小少爷，有何吩咐？”

机灵小少爷好像突然特别高兴，挺起了腰板：“嗯，你平时都能抓到什么稀罕的鸟？”

封小六回：“唉，也无非一些雀啊什么的。有一回，有人说见过蓝靛颏，我就在这里等等……”

他话没说完，林子外面又起了沙沙的声音，是谁踩着树枝走进来了。

机灵小少爷立刻冲他说：“你先躲一躲，别出来啊！”

封小六躲在了树枝后。就看见远远的，似乎有那么几个人停下了。

其中一个人没停，仍旧往前走。走近了，还叫。

“小桂子。”他一说话，也是个小少年的声音。沙沙的，很好听，“你在这儿吗？”

声音的主人走得更近了，露出了模样。一身靛青暗花素衣裳，什么首饰都没带，只有头顶一顶瓜皮小帽。缀着个硕大的、隐隐有火焰纹样的珠子。

哟，龙珠！

封小六之前卖鸟时，遇见过一位贝勒爷，见他有过这种珠子。据说是从海里的大螺里取出来的，比东珠还珍贵呐。

这位小少爷看着朴朴素素。只有明眼人才知道，他头顶的珠子，比那贝勒爷的不知道大多少圈。

朴素小少爷气宇轩昂，一股子贵气。

嗯，贝勒里的贝勒。封小六想。

难道是个小王爷？

朴素小王爷人还没走过来呢，就见那机灵小少爷乐起来了：“诶！师父，徒儿在这儿呐！”

他就是小桂子吧，封小六想。

那个朴素小王爷，年纪也就比他大了一两岁，竟然是他师父。

小桂子好稀罕他师父呀。看，一看见他师父，辫稍儿都要乐得飞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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