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玄子，心跳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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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小六猜得一点没错。那朴素小王爷，就是小桂子的师父。

小桂子，是韦小宝。

能做他师父的小少年，自然是康熙了。

康熙喜欢微服出宫体察民情。

今天是韦小宝第一次来陪，说要带他玩个好玩的。结果，给他带南城林子来了。

这小子，真是个小猴崽子。康熙想。

只有小猴子才总钻林子呢。

“干什么，给你师父表演爬树啊？”他问。

韦小宝道：“瞧师父说的。徒儿带师父来，自然是来体察，那什么啦。”

康熙一旦外出，就隐起了这些会泄漏身份的话。

体察那什么，就是体察民情了。

他一听，这儿也有民情。并没有嘲笑韦小宝，反而欣赏又自豪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嗯，枝叶茂密，看来京郊山川风物不错。百姓宜居。”

“不仅仅呢。”韦小宝指向那捕鸟的藤萝筐子，献宝似的笑嘻嘻，“师父看，这是什么。”

康熙养尊处优，并没见过如此市井民间的东西。但他只向那筐子瞥了一眼，便脸色微变：

“这是个……抓活物的……周围有外人？！”

韦小宝最怕的就是康熙这种一看便知的聪明。本想着给他看看民间好玩儿的，哪知道他一下子联想三级，连有外人都猜到了。

赶紧拉着他袖子：“师父英明！不是外人，不是外人，就是个捉鸟的！”

封小六，就这么着，被韦小宝和康熙给传出来了。

他给这二位师徒讲解了藤萝筐子的用处、表演了撒小虫饵、有鸟上套时怎么拉筐子、又介绍了京城内受欢迎的各大类北鸟和南鸟……

他觉得，眼前的朴素小王爷真是对这些感兴趣——认真问了封小六本职做什么，一年收入几何。一个月出来捉几次鸟，都有哪些有钱人跟他买过鸟，分别卖了多少银子……

问得详细着呢。

出于一种本能的直觉，封小六有问必答，毕恭毕敬。要不是担心让人家笑话，真想当场就跪了。丝毫没有因为问话的是个小少年，心里就有一丝丝儿的懈怠。

他还把卖鸟的价钱稍稍报低了。

按理说，小少爷小王爷们如此感兴趣，是十分有可能买鸟的。应该往高报报以往的价钱，好给接下来的生意留个话把儿。

可封小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话到嘴边，说低了三成。

康熙听完，点点头，道：“确实日子过得紧，难怪你出来捉鸟补贴家用。赋敛之毒，有甚于蛇者。现在没有横征暴敛，大伙儿却也还是紧巴巴。”

封小六就不明白了，朴素小王爷怎么还愁起来了。

康熙又说：“鸟儿本自由自在，就这么着被捉了。这些个旗人，没了志气养鹰放鹰，便跟小小的鸟儿雀儿折腾起来了。”

说完，还包容地笑了一下：“不过，他们若有些出息，喜欢玩什么也便随意了……”

封小六心里觉得好笑：朴素小王爷怎么好像那些八旗子弟的亲爹似的。

他才十五六诶！

心里想笑却又不敢笑。只有种发自由衷的毕恭毕敬。

韦小宝笑嘻嘻地说：“师父是鸟生鱼汤，菩萨心肠。自然心疼小鸟们了。”

康熙被逗乐了，用脚尖儿在他小腿肚子上轻轻踢了下：“编排你师父是大鸟？”

韦小宝装模作样地扑倒：“唉呀，师父神功盖世！这一脚踢得徒儿心服口服！我师父是鸟，那也是神仙鸟，鱼汤鸟！”

说罢，咧开笑脸，抱着康熙的腿，装作一下子没起来，还蹭了蹭。

逗得康熙也不愁了，也抽不出腿。就轻轻在他脑袋上抚了抚。

封小六在旁边看着，就觉得这小少爷，还跟他师父撒起娇来了。

你看你看，他师父眼里的笑意，就跟看最心爱的小鸟似的。

不，比看小鸟的眼神还多了点惯着的意思。

小鸟还有个笼子呢，瞧这朴素小王爷的样子，可绝不舍得给他的小徒弟罩个笼子。

难怪这么小就能当人家师父。

封小六敬佩又羡慕地想：要是有个师父这么疼我爱我，我也愿意当他徒弟一万年。

不，我干脆变个小媳妇儿嫁他。你看，那稀罕劲儿，是不是像疼媳妇儿。

啊呸，我这是扯什么闲蛋。

封小六正在内心一阵阵自我演戏自己看，就听到远处响起一阵悠扬婉转的啾啾声。

他也是鬼迷了心窍了，竟突然壮大了胆子。还敢对那对小王爷师徒喊：“藏起来！”

话一说完，自己先行扑通跳树丛后面了。

韦小宝这边，也没想到封小六竟然敢吼人。

他正想呵斥怎么对我师父说话呢。一走神，动作慢了点。突然就腰上一紧，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

等落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康熙连夹带抱，藏身树后面了。

康熙也看见了那让封小六紧张的东西。怕韦小宝出声，还把一只手盖过来，轻轻捂他嘴上。另一手把他圈怀里，紧紧地搂住，不准他乱动。

一下子，有股属于檀香、雪梨，还有龙涎什么玩意儿的隐隐香气，顺着康熙的手，钻到韦小宝鼻子里。

他一直贴身跟着康熙，常闻这些个卤簿排场里常用的香。名虽然叫不全，却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觉得小玄子手掌的香气好闻，手臂安稳有力气。

而他自己，脑袋都有点嗡嗡的晕。身体，也像一抹柔软的鸟羽，轻轻地软了下去。

不由自主地，他就往康熙身前靠了靠。额头，贴在他下巴颏儿上了。

听得扑通扑通，一阵有力的跳动。

小玄子，心跳好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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