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太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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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大哥赶到医院的时候，我满身是血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远处只有一扇忽明忽暗的顶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是白天，这个医院阴暗得却像是夜晚。

明明往前走几步，穿过这片区域推开大门，就能看见阳光从玻璃里透过来，偏偏我在的地方照不到一点光。

“你还好吗？”从临市赶来的大哥问我。

“……”

我呆呆地看着掌心干涸的血迹，试图用指甲将那块血痂抠下来。

一点都不好。

161.

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片段。

好不容易撑着铁网站起来，往门口走的时候双腿都不听使唤地颤抖。希尔和雪莱这次是真的打起来了，地上的尘土在它们翻滚的同时飘得满天都是，雪莱是身上也沾满了灰。

男生就倒在一旁的大石头后面，左胸前的衣服被希尔撕开，周边的衣料全被伤口里渗出来的血染红。我想扶他起来，才看见男生左臂的袖子不翼而飞，只剩下好几层并不整齐的边缘。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好几道咬痕，最长的从肩头延伸到手肘，甚至能看见里面沾着灰尘的肉。

“你还好吗？”我被吓得语无伦次，伸手试图按住男生不断流血的伤口。他的身上处处都是伤，我能按住一个却按不住所有。即使按住了，血液也不断地流出我的指缝。

大概是我太过用力弄疼了他，男生皱了皱眉，半睁开眼。

“……对不起。”

我没想到这种时候，他一开口还是向我道歉，我的心都被刀子戳得千疮百孔。

“你别说了。”

我伸手抹眼泪，男生的血又糊到我脸上，可我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形象：“我明知道你们都在吃醋...我却只是看着……..是我的问题。”

“对不起。”男生似乎想笑，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大叔其实提醒过我，是我没把他的劝告当回事。”

他又说：“哥……你不要生气了。”

每说一个字，都会有更多的血从他的伤口流出来，我就算有十双手也按不住。我不断地哀求他不要说话，可男生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似的，那张嘴就是不肯闭上。

我好想掐他。

“要不是穿得厚，你的胸口都会被希尔咬穿。”我说这话的时候都快哭了。

“那好呀，这样你就能看见我的心了。”男生回答。

162.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闯进两只打斗的小狼之间，将它们分开，又是怎么把希尔拖回围场的。

它那么大一只，站起来都比我高了。

救护车来得并不快，从县城到这里有一段距离。我不敢挪动男生，害怕过程中拉扯到伤口导致伤情恶化。只能把他孤零零地扔在石头旁，自己跑回屋里拿医药箱。就连简单的包扎都是在地上完成的。

简易包扎完全没有用，无论往上裹多少层纱布血都能渗到最外层。男生仿佛失去了自愈伤口的能力，身体里就像插了个水龙头，拧开血就不停地往外流。

我一边哭一边拆纱布，直到箱子里的最后一卷纱布被用光，我们四周散落着沾满血的纱布和棉花。

我甚至有思考过，男生的家人来认领尸体的时候，我是该跪着求饶，还是把锅推给大自然，讲一番狼生来就是狼，咬人也是天性的理论。

我想哪种我都做不到。

我不想他死。

163.

突然想到那天，他把我堵在墙角，嘴里叼着点燃的烟，那时他说话的语气里还没什么感情，有好几次都差点把烟头怼我脸上。

他问我：“你把狼都养成狗了，我的论文还怎么写。”

我不止是把狼养成了狗。

我还把人逼成了狗——哪个正常人会去跟狼吃醋，做一些又蠢又傻的事情，最后把自己弄进医院。

又有哪个正常人会为了一根‌‌‍‍‎鸡‌‌‎‎巴‍‎，跟狼发生关系，再把人和动物搅在一起。

说到底，第一个按下开关的人是我。

我才是真正的坏人。

164.

大哥递给我一瓶水：“医生说，他虽然伤口深，但都没有伤到要害。”

那要感谢雪莱，要不是它拖着希尔，男生想要留个全尸，估计还得给希尔做个剖腹手术。

整整半个月我都在担心雪莱，没想到下手的会是希尔。

“不过他失血过多，得好好养养。医院已经跟市里的医院联系了，车子应该下午晚上的样子就会过来。”

“啊……”

县医院的医疗水平，就是我看见帅哥发个水，都能给我诊断成妇科炎症——所以他是一定要过去治疗的。

一想到可能要一周半个月才能看见他一次，我就难受得捏紧了双手，我应该在医院陪着他，可是去了市里我就没办法陪他了。

“等下我得回狼场看看希尔它两，它两脾气差都不是省油的灯，打起来可不是小事情，应该有蛮多伤口要处理。”

我化身一个应答机器人，只会点头和摇头，听见大哥说雪莱脾气不好的时候，我摇了摇头。

大哥无奈地坐在我身旁，把装有干净衣服的袋子也一并放在长椅上：“那只是你觉得，希尔在你面前不也一副乖巧的样子吗。”

我愣了愣，满脸质疑。

165.

自从我把希尔带离它母亲身边带到育婴房，直到今天我都觉得希尔是乖巧的，养狼场的所有狼王就属它最没有脾气。

希尔出生在一个春天，说是春天，其实那时候气温还低得吓人。母狼产下三胎，小狼崽刚出去的时候不仅丑，还都长得一样，希尔是最后一个被抱出来放进袋子里的，所以它是弟弟。

它也是唯一活下来的小狼。

哥哥和姐姐相继离它而去，我听着小狼崽凄惨的叫声，心疼得不行，对希尔的照顾自然就多了些。

虽然现在的我没有立场讲这样的话，但希尔对于我来说，就像自己的孩子。它的名字是我给取的，它第一次去围场以外的地方，是我带着去的。就连第一次被其它狼崽欺负，它的第一反应都是躲到我身后。

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些都是小狼装出来的，我震惊到不敢相信。

我一直觉得希尔能当上狼王是因为雪莱不争不抢，我从没想过是雪莱抢不过——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小狼们打过多少次架呢。是不是晚上睡在一个狼舍，即使隔着铁笼，也有过偷偷咬断对方不小心伸进来的尾巴的冲动。

希尔也是堂堂正正狼王呀，它也就是比起其他狼王，年轻了一些，也更冲动一些。

如果一开始我就想过这些，那这场灾难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可惜我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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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