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回家的路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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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回到房间，男生会不在床上。

被子和枕头被人很努力的整理过，床单依旧有些不平整，对于一个只有一只手的人来说，这已经能算作完美。

男生不见了，就像溜走的米勒一样，离开的时候连张纸条都不留。不仅如此，他还带走了希尔——围场大门被他贴心地锁好，里面的小狼除了希尔一只都没少。

这些天来我一直致力于让男生与希尔和解，长达一小时的演讲每天一次，男生耳朵起没起茧我不知道，我因为话说太多嘴部肌肉都比之前发达了不少。现在看来我的“和解演说”是有那么点成效的，至少男生带走希尔的时候，没把自己的尸体留在围场。

我站在铁网边冷笑，表情吓人又诡异，大哥看了都被我吓得一哆嗦。

“他应该就是带希尔出去遛遛。”

“遛遛？”我气笑了，“遛他还是遛希尔啊？自己都要死不活的还想着遛狼，他那身体遛吉娃娃都够呛。”

“你别生气，”大哥拍拍我的肩，“他这么大个人了，肯定知道照顾好自己的。等他回来你再好好说说他。”

“这么大人了……喂狼不是刚好吗。”

173.

嘴上说着无情的话，其实我的冷酷只坚持到了当天晚上。

我没等到男生带着希尔回来，也没等到米勒。

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就开始下小雪，我把狼群送回狼舍的时候，落在袖子上的雪已经能看出形状了。了解这里天气的人都知道，直到暴风雪结束，这场时大时小的雪是不会停的。

如果不赶在大雪之前回来，活着回来的可能信微乎其微，更别说他带着伤，光是熬过今晚就够艰难的。

我担心希尔和男生，还担心自己偷偷跑出去的米勒。还记得我是在一场大雪之后发现它的，晒在雪地上的阳光亮得刺眼，藏在雪松下的小雪狼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太阳照顾。

这孩子也是，怎么逃跑都不选个好日子呢。

“你别想着现在跑出去找他们，”大哥坐在门口，把房间大门堵得死死的，“现在是晚上又下着雪，就算换个身体强壮的人来，我也不会让他出去。”

我已经顾不上大哥话语里对我身材的轻视，满心都是落在外的他们。

“但……”

“我们两个人找三个已经够呛。你要是走丢了，我一个人找你们四个，怎么找得过来？”

大哥讲话一直是这样，口直心快，一点都不顾及听话人的感受，但他这番话却将我说服。三更半夜，我一个人跑出去能干什么呢？碰上野外的动物，我怕是塞牙都不够——不知道双性人吃起来跟普通人的味道会不会有不同。

我问自己：“……可能在小木屋？”

“当然有可能了，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早上一起来就去找他们。要是找不到，咱就报警好不好。”

“……”

“好。”我说。

大哥把自己颤抖的双手藏在背后，他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看见了。

但我没戳穿。

就像他以为我睡了，其实我坐在窗边看了一晚上雪花。

我也不会告诉他。

174.

我跟大哥决定分两路上山。

出发前大哥按着我吃了早饭，别看我吃的多，其实都吐掉了。我才知道人在极度焦虑的情况下，什么都吃不进肚子，光是舌尖碰到食物的触感就让人反胃。我知道这种状态是不好的，就像全身的机能在闹罢工，但我一点都吃不下去。

装模作样的吃，只是不想让大哥担心。

思考了半天，我还是回狼舍将雪莱牵了出来。他和希尔从小一起长大，两只小狼一起受过别的小狼的欺负，也一起欺负过别的狼。整个围场找不出第二只比雪莱还熟悉希尔的狼。

自从被希尔咬伤了大腿，雪莱就一副病殃殃的样子，走路也总是一瘸一拐，有时我都怀疑他是故意骗取我的同情心。

我把铁链系在雪莱脖子上，带它去了围场。

狼群失去了狼王，整个族群都处在低气压的氛围里。即使是圈养狼，它们也能分清狼王是被饲养员带走，还是消失不见了。

看见我带着雪莱过来，低迷的气氛稍微好了一点。

雪莱也发现希尔不在围场，其他小狼的情绪低落，它眼神湿漉漉的，含着水汽。

“我们去找希尔好不好？”我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嗓子哑的像个重感冒的病患。

好在雪莱听懂了，冲着我动了动耳朵。

175.

这场雪没有停过。

踩着积雪和积雪下面的树枝，一步步缓慢地往山上爬，我不太熟悉后山这条路，每走一步都担心自己迈进岔路。好在雪莱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扯着我往前狂奔。

这时候依旧在下雪，只不过比起前一夜来说要小很多。

这是绝佳的寻人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大哥选的那条路途经小木屋，是两条中相对好走的一条。虽说他在养狼场工作了近二十年，但加起来的时间并没有我多，我便把好走的那条让给了他。他给我发了一张图片，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让它加载出来。

“这是什么？”

“带血绷带，他昨晚应该在这里过了夜。等下我顺着山路再往上找找，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谢谢大哥，你直接说就好的。”

“我怕你不信。”

跟狼呆久了，有时也会忘记人才是最敏感的。你装作的不在意、没看见，狼不一定能发现，但人心总是相通的。就像现在，雪莱抽动着鼻头嗅着四周的味道，你也不清楚它是在找希尔还是闻见了别的动物的踪迹。

我捏着手机，心里很不是滋味，昨晚我担心希尔他们，大哥却还要担心我。可能连我偷偷吐早饭的动作，也被他看见了。

“我不会不相信你的。”

“哈哈，我知道。”大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笑声一如既往。

176.

我顺着后山往上走了半天，说这是山路，都算抬举，有时上下两块石头也被叫作路。

雪莱总是先我一步跳上石头，再回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我，催促我快一点。但这不是想快就能快的，许多地方我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时间大概到了正午，雪甚至比清晨时更小了，我气喘吁吁地跟在雪莱后面，走过一处雪厚的地方，我脱力地躺在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里，从某一处开始，两边都变成了我未曾见过的风景，只能把直觉交给小狼。

只是我现在走不动了，没吃早饭不说，体力和水分随着时间蒸发，我感觉自己像个干瘪的躯壳。

要是天黑之前都没找到希尔和男生，我打算放开雪莱，狼在野外总比人容易活下去。

要是他们回去了我没有，希望雪莱不要带着他们来找我。就让我躺在这儿享受片刻安静，等暴风雪将我掩埋。

雪莱想往前走，一直扯着铁链，我被它扯得手掌生疼，干脆松开手，随它去它想去的地方。小狼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对着某个方向嚎叫。静悄悄的四周被雪莱的叫声笼罩着，回声在树干间穿梭，传到更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它在干什么，抓起一把雪洒在自己脸上，想用落雪挡住眼前的光。

“叫吧叫吧，雪崩了把我埋了，也就没有烦恼了。”

小狼听不懂我的话，它依旧固执地朝着那个方向嚎叫。没有多久，有狼叫从远处传来——一开始我以为是雪莱的回声又传了回来，仔细听了好几遍才发现是别的狼在叫——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希尔，但还是从地上跳起来。

“是希尔吗？”我问雪莱。

我希望那是希尔，同时我也担心回应雪莱的是野外的狼。

雪莱摇了摇尾巴，等我重新捡起铁链。这链子在雪里躺了半天，现在摸上去冰凉刺骨，可我已经分不出神去思考铁链会不会跟我的皮肤黏在一起，甚至我捡起铁链的瞬间，小狼迫不及待地带着我往前跑。

我看不了时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指南针在口袋里偷偷指示方向，可我没工夫去看它。我就像充满电的机器人，雪莱带着我往哪跑我就往哪跑，穿过低矮树木我伸手挡住眼睛，挡不住的脸颊也被树枝划出好几道痕。

休克前，我终于在一棵树下看见了他们。

177.

我忍着泪水走到男生面前，看样子他也冻得不轻，地上有血滴渗进雪地。

听见我踩过雪地“嘎吱嘎吱”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果不其然，我的手被铁链扯掉一层皮，一巴掌过去男生脸上都是血。希尔身下压着米勒，也不知道它从哪追回了这只落跑的狼，小狼王气势汹汹地抵着米勒的脖子。

看见我打男生，两只狼都吓了一跳。雪莱坐在一旁舔自己大腿上的雪花，那里的伤口不见了，但是留下了一道疤。

“我是病人。”男生有气无力地说。

“你马上就要变成死人了。”

“别哭了，”男生想抬起左手帮我擦眼泪，可惜他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抬到一半就缩了回去，“你这样哭我会担心的。”

“那你他妈干嘛跑到外面去啊，我花圈都给你准备好了。”

男生站起来，他用右手将我揽入怀里，额头抵在我头顶，我发丝上的雪花被他脸上的温度融化，跟头发里的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多亏了男生，不然我也不会在这样的雪天出汗。希尔松开米勒，白乎乎的雪狼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它站起身抖了抖身子，把毛上的雪都抖到地上。

我看着米勒，它也转头看着我。他咬破铁网逃出养狼场的那一刻，应该没有想到会被希尔抓住。我没有马上走过去抓住米勒，而是坐在原地，给小狼留下足够的思考空间。

“想走吗？”我问它，“想走可以走的。”

即使是出于好意，把一只孤狼就在围场，也算是人类自以为的善举。狼是大自然的孩子，总是想回归自然的。

米勒站起身，往远处跑了几步，希尔又想追上去，但它这次没有得逞，我牢牢地攥住了它的链子。

米勒一直往前走，雪白的身子都快跟雪地混在一起。就在马上要分不出它的时候，米勒又折了回来，跑到我身边，试图把自己塞进我的怀里。

“回去吧。”男生拍了拍我的肩。

178.

“你认识路吗？”

“不认识，要不是希尔，我们也不会来这儿。”

“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来。”

“我被希尔遛到一半伤口就裂开了，我怕回来被你骂，就偷偷在外面过了夜。”

“你干嘛带希尔出去，它是路痴。”

“你说让我跟他多交流一下感情，狼不都爱跑跑跳跳的嘛，我就带他出来了。”

“你说它是不是闻到了米勒的味道，才带着你跑到这里来的。”

“应该是吧。”

“你看，”我指着前面的雪莱对男生说，“它前段时间果然在装病。”

这是我人生中带着小狼出门最省心的一次，希尔和雪莱走在前面，它们刻意放慢了速度，等着后面满手伤口的两个人。米勒没有被系上链子，它对于自然的好奇心也总是比其他两只小狼强，常常走到半路就消失了，怎么叫它都得不到回应。等我放弃找它，它又会顶着一脑袋的雪出现在眼前。

178.

雪越来越大了，风也跟着刮了起来，往山下走的每一步都摇摇欲坠的。

暴风雪即将来临，许多树枝都被折断，卷进风雪里。小狼也夹起了尾巴，束手束脚地往前走。

好在回家的路不长，还有人和小狼们在等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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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了！感谢大家的陪伴！

开文的时候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看的，毕竟这是小众冷门题材吧。

谢谢每一位小伙伴的评论，我已经眼熟你们了嗷，虽然被我眼熟也没什么用，但真的很感谢你们。

上一篇文完结的时候，我发誓说再也不写np了，结果还是写了，这篇写到一半才意识到是np，有够后知后觉的。

这次我还是要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写np，也是我第一次以及最后一次写双性。

我还说自己，只会写颜色废料，一写剧情就会变得无聊，这篇也有用实力证明，我就是这样的废料选手！不过没关系，会好起来的！

总之这次没有冗长的作话，完结了很开心，期待下一次与你们的偶然相遇。

还有就是大家可以来微博找我玩！虽然我这人比较害羞！而且你们这七天也没办法评论我。

我的微博是：@贝尼尼的情人 还是期待大家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