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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人声喧笑，好一卷君臣尽欢的场景。

坐在主位的元皇陛下也是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其间频频向此次战役的功臣、并肩王北辰胤劝酒。

在向来长于权谋的北辰胤的生涯中，长久保持的警惕心其实原本甚少会放任自己喝醉。这种推杯换盏的场合，也素来是对酒量留有几分余地的。

奈何此次劝他酒的不是别人，而是元皇陛下，是如今二人关系已经今非昔比的他的爱子，北辰元凰。

以前北辰元凰曾经私下里闲聊时询问过他的真实酒量，而当时不疑有他的北辰胤自然也悉数告知。也正是如此，才让此刻的北辰胤尝到了苦头。

正当北辰胤想如以往一样装作不胜酒力而退场脱身时，他的爱子笑眯眯地歪了歪头：“并肩王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朕。”

北辰胤无奈看向元凰因方才动作而相互清脆碰撞的十二垂旒下那双笑意盈盈却态度坚决的眸子，只得苦笑着继续从他的手中接过又一次斟满的酒 樽。他这才意识到，他的凰儿在酒宴方始时对着众臣子所说的不醉不归不只是一句场面话，也是真的想让自己这次真真正正不醉不归。

直到已经能看出北辰胤明显地力不从心了，北辰元凰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吩咐宫女将人带下去歇息。

目送了北辰胤离席，元皇陛下转过头来朝着余下的臣子们打趣道：“能见得并肩王大醉模样的机会，简直是比佛子破戒还千载难逢，今日朕是终于有幸一观啊。”

面对皇上少见的幽默，下位的众臣自是识趣地纷纷捧场，一时间席上一片附和的笑声。

庆功宴的主要人物既已离场，宴席自然也即将宣告尾声。不消一刻，北辰元凰便也离席，臣子纷纷告退，候在一旁的宫人们开始上前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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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席的北辰元凰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宫，而是让一二宫人领着，前往了先前吩咐人将并肩王带至歇息的一处偏殿。

早已候在此地的宫女见北辰元凰来到，上前恭恭敬敬地柔声禀告：“皇上，醒酒汤已经熬好了。”

元凰颔首，吩咐他们道：“你们先退下吧，半刻后将汤盛来放在此处小案上。”

“是。”

待得宫人们都已经听吩咐离开后，年轻的皇帝终于无声吐了口气，身上令旁人如履薄冰的威严也悄然松懈了。

侧身走进一旁的小室，内中早已备好多件合身宫装。款式纷杂不一，但可以看出皆是适合宫女穿着。

元凰垂下的手虚虚握了握，才动作缓慢地抬起，伸向了头顶的旒冠。

旒冠解下的一刹，平日总是细细束起的玄金长发也失了束缚，前赴后继地纷然跌落，柔顺地垂在了脸侧垂在了耳边，衬得一张幼秀的面庞更显得雌雄莫辨了起来。

褪去华贵的金碧龙衮，只着一身单薄中衣的北辰元凰对着这些宫装挑拣起来。

被自幼以太子的身份养大，直至‍‍成‌‎‌‍人‎‌‌所受的尽皆是男性皇族的礼法规训，一时间让他改换女子的装扮自是心有挂碍、万般不适。

太过阴柔的红粉衣裙皆被弃在一旁，最终能让他勉勉强强接受的仍是一袭月白色的织锦长衫。

系好衣带，他又披上一件料子轻薄的香色斗篷，将自己额前那簇簇金发掩住。

此时已近晚秋，加之北隅天寒，殿内着斗篷虽稍显无礼，倒也不算过于怪异。

元凰自知自己那灿灿金发实在是太过醒目且有辨识度，若便那么明晃晃地过去，就算北辰胤已经全然醉了，也保不齐会一眼便认出他来。若是尚未开始便被识破，那就完全得不偿失了，元凰曾经设想了几个应对于那种状况的解释借口，却都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待得他穿戴整齐转出小室，一碗醒酒汤已被下人备好，盛在了侧旁的小案上。

元凰面色自若地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香囊，取出藏在香囊内中的蜡丸，将其悬于药碗之上二指捏开，不起眼的药粉簌簌而落，融入汤中转瞬即化，无色无味，难以让人察觉。

做完这一系列准备，他便端起这碗汤，顶替了本该前去为北辰胤送醒酒汤的宫人，进入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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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光线昏暗，只余一盏宫灯小烛静静燃在其中，这同样也是北辰元凰先前特意嘱咐下人所做的布置。

元凰如宫女一般双手端平汤案小步转入内殿，瞥得北辰胤正静静坐在床前。烛火摇得光影颤动，衬得人的神情晦朔不清。哪怕先前已经确认过对方已然醉了，元凰仍是不由得心里打鼓。

他尽力镇定地捏起嗓子，模仿起女子柔柔弱弱的声音：“醒酒汤已经熬好了，请王爷服用。”

元凰声线本就清幼，再刻意矫仿，一时间倒也有那么两三分闺秀之感。

北辰胤闻言转过头来。视线即将交汇的前一霎，北辰元凰低下了头，堪堪错了开去。

数息未听得北辰胤的回应，不知是否发现了端倪。元凰骑虎难下，也只得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在只闻呼吸的静默中，将汤案端了过去。

北辰胤看着眼前这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宫人递来药汤，也未刁难，顺势接了过去。

元凰见北辰胤接过汤碗还未稍感放松，便猝不及防被一只骨节粗砺的大手扣住了下巴，拽到了北辰胤身前，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踉跄中元凰手上的汤案摔落在地，撞出了一声闷闷的钝响。

元凰浑身僵住了。他看着眼前北辰胤似醉还无的神色，一时间气都不敢出。

“玉娘？”

片刻的僵持过后，北辰胤迟疑地唤了一声，若有所思，却倒也放开了元凰。

元凰恍恍惚惚地看着北辰胤将另只手中方才一番动作却一滴未洒的药汤端起，小口饮下。他感受着自己背后的冷汗，却仍未能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死里逃生。

玉娘是谁？元凰脑中急转。他历历数过自己所掌握到的北辰胤现如今的关系网，却未曾记得有任何名中带玉的女子。

现今已无，那便是不在人世了。元凰忽然了悟了。

念及此，便不再如先前那般如临大敌。借着自己宴时所饮下的半分酒意壮胆，元凰试探着挨着北辰胤坐上床榻，见他并未做出任何讶异或反感的反应，心下更是笃定。

元凰心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待得北辰胤饮完药汤，元凰便细心地帮他将空碗放到一旁的案上，回身搭上北辰胤的手，靠着他的肩，和他十指相握。

北辰胤没有回应他的亲近，却也是静静由他握着。

元凰也不介意，依偎着，耐心等待时间流逝，等待药效发作。

片刻，他便感觉到北辰胤侧过身，吻上了他的唇。

元凰并不惊惧，搂上他的肩他的颈，回应了过去。

一时唇舌交缠，涎液自间隙中悄悄滴下，喘息间，好似熏起了一层暧昧的雾。

他顺从地任由北辰胤将自己推倒在红罗大被中，软软地吐出一声不属于他的称呼。

“夫君……”

今夜，便由他来顶替自己那缘悭一面的生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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