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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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永宁走出屋子，前一晚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温度比前一天上升了三度，要是按这个势头下去，后天气温就能突破40度大关。

他穿过花园，推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铁门。门前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小时候差点在这里被车撞，可现在他仿佛忘记了如何走路。

阳光穿过衣服照射在他的皮肤上，前些日子他还嫌温度太高，每次在室外站几分钟就会受不了，今天却觉得全身冰凉。

刺眼的阳光与高温碰撞，陶永宁看向远方的路，连路面都似乎扭曲了，时不时有车开过，像是在街口接了某个异世界。

陶永宁扶着花园的围栏，慢慢往前走。

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去，这个城市的每一处都是哥哥陪他走过的，现在只剩他一人，竟觉得陌生。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出别墅区，门前有个公交站，陶永宁打算随便上一趟车，坐到某个他也不认识的地方。

路口停了不少车，他从车后绕开，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出门匆促，只记着要拿手机。

他贴着车身往前走。走出去没两步，身后的车摇下了车窗，里面人的脑袋探出窗外。

“老师！”

陶永宁也听见了，却没想过那人是在叫他，老师并不是一个少见的职业，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老师。在另一座城市遇见自己学生的概率，大概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

加快步伐往车站走，他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车里的人叫了好几次都没得到回应，他无奈地推开门，快步跑到陶永宁身后，张开手臂将他抱住：“陶老师！你没听见我在叫你吗？”

“......秦唐，怎么是你？”陶永宁回头，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学生。

有过一那么瞬间，他希望被叫的人是自己。等事情真实发生在他身上时，陶永宁却愣住了。

秦唐看见老师在哭，手忙脚乱的，他拉起衣服想帮老师擦眼泪，刚抓住又松开了手，他总觉得衣服太脏。

“老师你怎么又在哭啊，别哭啦。”

陶永宁摇头，他不知道秦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抓住学生的手，头靠在秦唐胸口，能感受到学生结实的胸膛、跳动的心脏。这是一具属于年轻人的身体，跟他的完全不同。

只是抱在一起，秦唐滚烫的血液仿佛从他的心房流进了自己的身体。

“外面不热吗？就不能来车里坐着吗？”时波单手拉着门，看着两人叹气。

车里开了冷气，陶永宁一进去就打了个寒颤。时波从书包里掏出一件薄外套搭在老师身上，又塞给他一瓶水。

陶永宁接过水：“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纠结了很久才过来的，时波老早就查到了了你家地址，但是他不让我过来找你，说什么都要先高考完，”秦唐把陶老师捞在怀里抱住，就像护食的大狗，温顺又警惕。他得意地看了时波一眼，“高考完了还不行，他说要等成绩出来，行，我等成绩，出来了吧，还是不行。说要得录取结果出来——”

“那你被录取了吗？”陶永宁问。

秦唐有些不开心，他的情绪总是变化得很快：“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啊。要是我没考上，好意思来找你吗？”

“恭喜你啊。”

“老师我问你，我要是没考上你会嫌弃我吗？”秦唐握住老师的手，十指交叠，他的手比老师大，温度也要高一些。

“不会。”

听见没，老师说了不会，都是你多想了。他朝时波挑眉，两个刚成年的男生坐在后座刚好，再加一个陶老师，后座的空间瞬间拥挤了不少。

时波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侧头看向窗外，丝毫不理会秦唐的幼稚。

“时波，你呢？”陶永宁看着他。

时波说：“我去了造型。”

“其实图媒也不错，不过都挺好，挺好的。”说完之后脱力的靠在秦唐身上，他太累了，想好好的休息一会。

学生们也看出了他的疲倦，秦唐拿过老师手里的水，让他换了个更舒适的动作，安静地抱着他。

陶永宁迷迷糊糊地听见时波说，“走吧”，汽车还没发动他就睡了过去。最近发生过的事情在梦里又重演了一遍，虽然与现实有些细微的出入，但依旧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直到他梦见一个巨大的太阳，阳光柔和而温暖地洒到他的全身，陶永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睁开眼，秦唐抱着他，时波的一只手摸在他的额头上。

秦唐问：“烫吗？”

时波回答：“不烫。”

“那老师是怎么了？”

“应该就是累了，”时波说这话时手还按在陶永宁头上，他看见老师睁开眼，有些欣喜的说，“老师，你醒啦。”

陶永宁用脸颊蹭了蹭时波的手，像是撒娇，“谢谢你们。”

两人一怔，秦唐把陶老师抱得更紧，就算是在空调房里，肌肤相贴的地方还是出了汗。时波红着脖子又看向了窗外，但他的手还被陶永宁抓着，能转过去空间很小。

时父派给时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少爷红彤彤的脖子，会心一笑。

“老师，”时波用手指轻轻勾住老师的下巴，他还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你怎么穿成这样从家里出来。”

“我哥，发现了那个。”

时波花了好几秒时间去理解“那个”是什么，他叹气：“连我都能发现，你哥哥能发现也不奇怪。”

明明老师在他怀里，秦唐却觉得他被排挤了，时波和陶老师像对暗号似地说了一大堆话，他一句都听不懂。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两人有了只属于他们的小秘密。

十分不爽，他捏了捏老师的屁股，“那个是哪个？”

陶永宁不知道该怎么讲，他伸手挡住秦唐的嘴，老师的手指终于恢复了一些温度，他顺势叼住。

“等你再长大一点，就跟你讲。”

车子面前一抖，司机一脸惊讶，他差点踩下急刹车。

“老师，”秦唐的手在老师屁股上揉捏，“别忘了，我比时波大。”

没想到少爷的朋友和老师是这种关系，秦司机他认识的，在时家干了好多年，下次见面要绕着点走。再一抬头，他看见少爷牵着老师的手，眼神很温柔。

司机感觉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一件现在说出来，会被立刻谋杀的事。

时波没有把陶永宁带回时家，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向家里坦白，父亲虽然对自己很包容，但对他的男朋友，还是个未知数。

在拿到家里继承权之前，他还要做父亲眼里的乖儿子。

他把老师直接带回了美院旁边的公寓，lofter公寓的好处就是，接纳了一个蹭吃蹭住的秦唐，还能带一个陶老师回家。

只是卧有两间，跟谁睡是个大问题。

在画室，他愿意尊重老师的意见，也不和秦唐争。

在他家，他不介意秦唐跟他和老师睡一间房，地毯是个不错的选择。

陶永宁洗澡的时候，秦唐点了外卖，时波去铺床，两人在过夜的事情上没达成共识。秦唐不愿意睡地上，也不愿意时波跟老师单独在一个房间，他甚至提出“老师睡一间，我们睡一间”的建议。

“那你不如去睡沙发。”时波连脑补他和秦唐睡一张床的画面都不愿意。

秦唐觉得被侵犯了人权，跃跃欲试地想和时波打一架。

再等老师洗完澡出来，两人又兄弟友恭般的坐在桌前，一个倒水一个拆外卖，巨秦唐所说，是这儿附近最好吃的一家酸菜鱼，好吃不贵。

吃完饭秦唐又像保姆一样收拾房间，陶永宁问时波怎么不去帮他，时波说，“这是他为了住进来，自己提的条件。”

想到秦唐家的情况，陶永宁笑着摇头：“你也去帮帮他吧，等我以后学会了，我再来帮你们。”

洗好碗，学生们在阳台上找到了陶老师，他穿着秦唐的短袖，披着时波的衬衫，宽大的下摆遮住屁股，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因为楼层过高，外面的人很难看清陶老师的样子，但他们能看见，被老师撩得十分难耐。

到现在老师还是不了解他的魅力。

“老师，你在看什么？”时波走到老师身边。

陶永宁看着远方的山水：“这里视野真好，能看清整个美院。”他伸手指向远方的某一处建筑，其实学生们并不能分辨他指的是哪一幢，但都认真的看着。

“要是你们以后选了油画，就会在那幢楼上专业课，那是......多少号楼来着？”

他在脑海里搜索，时间过去太久，已经记不得了。

“要是对油画感兴趣，一定要试一试，油画，很有意思。”

夕阳慢慢往天际线的方向移动，黑夜紧随其后，刚刚还能看清美院奇奇怪怪的建筑，被树冠簇拥着又被隐去某个部分，一晃眼又看不清了，楼下的街道亮起三三两两的霓虹灯。

陶永宁靠在时波怀里，半眯着眼睛：“对不起啊，没能陪你们考完最后一场考试，也没能陪你们高考。”

时波说：“没关系。”

秦唐还想说什么，他看见时波做了个手势。陶老师又睡了过去，他甚至还站着，手抓着时波的衣服。时波把他抱进房间，盖上被子，两人蹲在床边看熟睡的陶老师。

就像视频里吸奶猫的金毛。

秦唐在老师额头落下一个吻，他小声说：“没关系，还好你能陪我们开学。”

大概是听见了学生的声音，陶永宁抓着被子转了个身——

他说，“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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