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正文-----

林季子教林本川诚实。

如实作答只算是最基本的诚实，林季子要林本川在他面前告解忏悔，林季子没有功夫去当林本川的上帝，去原谅他拯救他，但他不介意花一点时间做靡菲斯特、梅纳尔克，他要林本川对他诚实，将爱和欲原原本本地向他倾诉。

林季子向他许诺，所求皆应。

林本川深信不疑，愿望从未落空。

这种信赖比罂粟更毒。

酷夏来临，林本川晨间一时兴起说想要去威尼斯坐小船，去罗马看雕塑，林季子点点头，一切安排停当，下午就坐上飞机。

林季子不喜欢被保镖拱月似的围在当中，林本川也跟着讨厌这种感觉，主动提出要甩开保镖，很快林季子就领着他避开监控，从宾馆悄悄溜走，跑去市中心的广场看小白鸽。

两兄弟置身罗马斗兽场，感慨人的伟大和蒙昧，壮美的景象给了林本川一些额外的勇气，他终于决定将自己最大的欲求述之于口，在这奴隶以血汗取悦贵族的祭坛前，他拽住林季子，心跳失速：

“杰德，我爱你。”

林季子深深地看着他，轻笑着给他一个吻，很快让林本川明白，爱与欲是一体两面，双唇一碰的爱语需要唇齿的厮磨做鼓励，回到酒店，林季子赏给他陌生的痛苦和快乐，使他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

就这样，林本川最大的幻梦被轻描淡写地实现了，林本川自此彻底相信他的杰德确实无所不能了。

经历了如梦似幻的意大利之旅，重回校园，周围人看向他和林季子的眼神更加怪异。林本川并不神经大条，反而其实十分敏感，他自然知道自己和杰德的关系如果传播出去，会使父亲感到困扰，但他不需要担心这些，只要理所当然地享受相处的朝夕光阴，林季子自然会打点好所有事。

他只要爱，只要全身心膜拜一个人，听候林季子的指示就够了。

“杰德，我爱你。”

林本川累极了，窝在被褥里，会把这句话拎出来，轻声说上一遍，也不等林季子的回应，就心满意足地睡去。林季子听了浑身僵硬，只觉得那是勘鬼的咒语，要揭了他的画皮，又想起白蛇传里的雄黄酒，只要饮下就现出原身。

幸好他的小川并不完全知晓这句咒语的威力，自顾自念上三两遍，就迷糊着睡着了。

林季子无法给出回应，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他觉得自己像一位有洁癖的‎‍‎‌‍妓‍‎女‍‌‎‌，迟早是要被恩客敲打的。

面对这位虔诚而好施信徒，林季子应当慷慨一些，把戏做全。

“我也爱你。”

林季子将自己反锁在浴室，对着镜子练习。开口艰难地说出这句理想的回应，真像行将就木的病人咳出一口淤血，林季子面对镜子，觉得畅快无边，镜中人的笑容也越发自然。

“我爱你，小川。”

“我好爱你。”

“爱。”

……

林本川把“正式演出”的时间定在周二。

那天从林本川和他一同坐上车开始，林季子就为当晚的“表演”兴奋起来。他没有哪一日像这样期盼时光流逝，等待最是磨人，他难得担心自己演不好，露了底。林季子内心焦急，终于是等到天光昏暗万籁俱寂，林本川在一旁昏昏沉沉地要睡，轻声说：“杰德，我爱你。”

“我也爱你，小川。”

林季子接上台词。

林季子自觉表演十分完美，应当收到观众的掌声，却见到林本川的眼睛只亮了一瞬，又困倦地合上。

林本川凑过来把柔软的嘴唇在他脸上贴一下：

“我知道。”

林本川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