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子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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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只有国小的老师们还记得王小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孩。

王小秋有漂亮的妈妈，勤劳的爸爸，周一到周四放学有妈妈接，周五坐爸爸的本田车，简单的幸福包裹着他，伸一伸手就能够到。只是纯金的飞天女神立在车前盖上，爸爸王庆年开老板的劳斯莱斯带他兜风，许他做一天富小孩，冒犯的想法有罪于上苍，不幸的劫雷劈下来，劈碎了他原本和美的家庭——乌龙绑架案后，“王小秋”死了，林季子在劫灰中涅槃，脱胎换骨真真正正地成为了有钱人家的小孩。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世上的其他人而言，他只不过是从下人的儿子变成了公子的书童，林季子独自咀嚼着如山似海的苦痛和悲伤，却不敢恨。

不合身份的爱恨淤积在心里，会把人摧毁，妈妈已经疯了，他再没有发疯症的资格。

林季子已经计划好，要把苦痛当作谈资，让它们随着时间和酒液消散，以免这情绪饲喂出寄居在人皮下的怪物。他也应该感谢操蛋的上帝，野鸡变凤凰，代价只是失去血肉至亲，再演一场经年的戏，这是一笔可称合算的买卖。

他只盼望自己能赶紧忘掉前尘往事，好带着感激和松快的心情平平淡淡地度过这一生。

可是，这小小的祈求竟然都不能如愿。

也不是不如愿，而是过多了，催生出了别的欲念。

林本川给他的太多了。

林本川是不经世事的河中仙子，羞涩而慷慨地向林季子献上莱茵河的黄金，要他拿去做尼伯龙根的指环，林本川崇拜林季子，不舍得让他的愿望落空，要他随心所欲，准许他做比国王更富有的人，要万事万物都听由他差遣。林季子笑纳这份馈赠，突然间意识到自己有了痛恨和复仇的权力，一个小书童自此有了上赌桌博弈的资本，林本川是他唯一的筹码。

惊雷在窗外炸响，蓄积着雷暴的乌云在柏林上空攒聚起无边的神力，林季子从噩梦中醒来，感到窒息，呼吸急促，拉开厚重的窗帘，林季子旁观夜幕被连通天地的电流割破。雷声这么响，夜晚这么亮，林本川会不会也被惊醒了，他突然想要去看一看。

走到林本川卧室并不需要多久，林季子蹑手蹑脚地进去，隐约听到林本川抽噎着在喊“爸爸”“杰德”，林季子心底发烫，带着夜里的寒气钻进那一团隆起的被子，张开双臂环住林本川。

“杰德？”林本川带着水汽的吐息打在他脸上，他怕雷怕得整晚缩在被子里，热得像一只焖熟的虾。

林季子像巨龙盘踞宝藏那样把林本川揽在怀里，明知故问：“怕么？怕打雷？”

林本川思考了一会儿，他很想靠在林季子胸膛，但又惦记着自己满脸是纵横的泪斑，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瓮声瓮气地回答：“不怕。”

“好，你不怕，可是为什么哭了？太晚了，该睡了。”林季子打了一个哈欠，用手捂住林本川的耳朵，自顾自地说，“听不见就不怕了。”

“杰德在的话，我就不怕。”

林本川早就困极了，只是恐惧强逼着他清醒，此时落到安全的臂弯里，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因此并不知道那句话说出后，林季子僵硬地抱着他，一夜没能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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