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放洋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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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本川实在不像是林关中的儿子，林季子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林关中喜欢铜臭和权力，是一个长像随意的现实俗人；林本川却活得天真，一脑袋幻梦，像个小诗人小王子，他爱逛展览，看音乐剧，爱集邮和摄影。林关中睚眦必报黑白两道通吃，手段残忍冷酷无情；林本川却像一株无害的小草，在德国遭受多年霸凌，到头来只学会蜷起身体用手护住头。

林关中是个精明的商人，从不做蚀本生意。

林本川因为林季子这个便宜兄弟的小恩小惠，已经快把自己整个儿献上去了。

林季子自认不过是帮他打了几场架、解了几回围、讲了几道数学题，林本川竟然就已经感动得不得了，崇拜孺慕的目光从一双亮闪闪的眼里流出来，直要把心剖来献给他了，这实在算不得什么聪明人的交易。

林季子一想到林本川发痴的神色，就会忍不住流露出讥讽的笑。他和林本川质地不同，排异固然是人之常情，但慕强更是，林季子成绩好，打架厉害，又不像林本川一样“端着”，不排斥跟德国佬一起四处玩闹，做人没架子，和三教九流的人都能聊上两句，他语言还不算很过关，却已经在学校里混得相当不错了，虽然还不到呼朋引伴的程度，但至少和德国本地的刺儿头们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和谐。

那天在俱乐部里，穆勒找到他，主动提起林本川：“杰德，真看不出来你会是那个怂包的弟弟，我是好心来提醒你，记得把你哥看紧。我不会再跟他动手了，别人可不一定，习惯总是难改的。”

林季子挑起眉，饮了一口酒：“谢谢，滚。”

他完全明白，欺负林本川会上瘾。

林本川真不像林关中的儿子，又太像林关中的儿子。林关中驰骋商场插手政界，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铁面无情的大人物，然而面对儿子，他又收起四处敛财沾满鲜血的手，只舍得用心底里一点点柔情小心翼翼地浇灌这株幼苗。那副痴心奉献而不得要领的蠢样，和每天早晨给林季子送牛奶的林本川，形成了微妙的重叠。

林季子时常会想：这样的林本川，大概生来就是为林关中还债的吧，为那个恶贯满盈的资本家，来这世上受罪受苦。林季子愤恨地想，要是那些德国杂种把林本川揍出鼻血，揍得奄奄一息就好了，最好再把林本川绑起来掌掴、扎针、放血，或是给林本川毒品，强制他上瘾，让他在免疫失常中被真菌腐蚀，完成物质循环最蜿蜒的一步，好来告慰那些在底层辛苦打拼、用力生存，却被上空的大手轻飘飘剥夺了幸福权力的可怜人。

冤有头，债有主，理应如此。

可是，当德国人把林本川团团围在当中，林季子想起林本川瘦削的身影，又总是不落忍地爆喝一声，攥紧拳头去拯救他。林季子内心很矛盾，他安慰自己这是为了让林关中继续供他念书才做的反胃伪装，心底里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一直告诉他：“不是的，不是的。”

冤有头，债有主，这是林本川应受的罪，他不该去拦的。

赶走了男孩们，林本川蹲在地上抬起头，用小羊找到牧犬的眼神望向林季子，一个想法突然从半空降临，击中了他。

哦，是这样啊。

林季子恍然大悟。

这样啊。

这样就说得通了。

林季子一把拉起还在颤抖的林本川，把他紧紧抱住，手拍着林本川的后背假意安抚，脸却埋在林本川肩窝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个开怀的邪笑。

原来他林季子，正是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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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没话说，北极圈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