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虐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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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九王爷愁得茶不思饭不想。西疆久旱，田地都干裂了，农民眼看着这一年辛苦就要颗粒无收，一家老小都要饿死，却无能为力。皇帝召集了文武百官，可苍天不赏雨，谁又能左右呢。

皇帝无计可施，只得将这些人命寄托给神灵。他带着皇室宗亲走遍了名寺，上香祈福，却还是没求来一场雨。

沈晏坐在不知哪个被吹捧得仿佛真的有神仙坐镇的名寺里，弄月抱着琵琶陪着他。许是病急乱投医，他看着弄月，倒想起别的地方来，当即就去请见皇帝。

“皇兄，我听说玉卿山听雨寺十分显灵，我们倒不如去那里祈福。”

“听雨寺？朕竟从未听说过，不过听这名字，也许灵验。”

于是第二日启程，皇帝的仪仗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一直隐到一片翠色中去。听雨寺隐得极深，一条窄窄的小石子路，走得抬轿人满头大汗，又得小心着别叫树枝划伤了天子，好容易到了地方，这寺庙小得连客房也没有，一行人声势浩大地祈了福，还要赶回都城去。

寺里只有几个和尚，有一个面容普通的和尚看上去十分年轻，几个人不情不愿地给各位皇室宗亲行过礼，便散了。唯独这个年轻人，在弄月面前多停留了一会儿，细细打量着他的面容，好一会儿才离开。

趁着宫人们休整的功夫，沈晏随意地四下走动起来。他格外留意了那个年轻人，随着那人的身影去了角落里的一处佛堂。不大的地方，正中间的佛台上立了一尊大佛，和尚替佛像换了灯油，一转身，正好撞上沈晏。

和尚看着他，面部表情没有变化，只欠身行了一礼，便侧身离开。

沈晏慢慢地走进去，他注意到这尊佛像身边，立着一个小瓷人。

就像是庙会上小孩儿爱闹着要买的瓷娃娃似的，那瓷人面部雕刻得惟妙惟肖，瓷的表面光滑细腻，最奇的是这小瓷人身着长袍，怀里抱着一把琵琶，正侧头轻轻抚弦，其神态高雅沉浸，像极了弄月。

小瓷人的眼睛上凸起一块，是被蜡油蒙着了，沈晏伸手擦去那蜡油，可无论如何用力，都有一点痕迹留在上头。

玉卿山的天总是阴阴郁郁的，不一会儿又下起了薄薄细雨，沈晏离开佛堂的时候，正好看见弄月抱着琵琶坐在禅房的蒲团上，房门开着，他怔怔地听着雨声，手下拨弦应和。

沈晏不忍打断他听雨，便也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过去。

路上泥泞，雨水打湿了龙袍，惹得皇帝不大痛快。没想到仪仗刚回到皇宫，就有好消息传来，西疆下雨了，百姓普天同庆。

原以为弄月回了趟听雨寺，心情应当舒畅愉快，结果这几日人都郁郁寡欢的。

沈晏请了当地的乐师来，给弄月奏曲寻乐，可他仍然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抱紧了琵琶，好像个冷冰冰的瓷人。

沈晏又从西域买来几只毛色漂亮的波斯猫，弄月伸手摸摸它们柔顺的毛发，似乎对这可爱的小东西有点兴趣。沈晏看着几只猫儿枕在他膝上撒娇，心里又有点蹿火，于是他也厚着脸皮蹭过去，往弄月怀里一窝，学着样儿喵喵地叫。弄月没办法，只能一会儿摸摸猫儿的脑袋，一会儿还得安抚安抚“大猫”。

弄月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话也越来越少了。沈晏和他说话，得到的也不过是“嗯”，现在干脆不理他了。

他经常面朝着窗外发愣，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在愁着什么似的。沈晏想尽了办法想逗他一笑，都没有成功。皇帝赏了他一处温泉，沈晏只差人简单地打理了一番，便带着弄月前去居住。

天下着毛毛细雨，不冷不热，温泉跟仙境似的惬意舒适。沈晏搂着弄月靠着石岸泡着，他赤裸的身子被他揽在怀里，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石岸上，神仙下凡不过如此。

弄月又叹了一口气，把头轻轻地靠在沈晏身上。沈晏自论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现在真的怕极了弄月叹气。他喜欢弄月，太喜欢了，喜欢到看他皱皱眉头，心里都难过得发紧。

“你和我说……到底怎么了？”

一阵沉默。弄月终于开了口，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

“我该回去了。”

“回哪里？”

“听雨寺。”

一瞬间，沈晏的眼圈都红了。他强行平复了情绪，故作镇定地问道。

“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好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弄月摇摇头，又是沉默。

没过几天，弄月突然受伤了。他背上一道火烧过的痕迹，请了各处名医也没看出是什么缘由。沈晏向来宝贝似的宠着他爱着他，怎可能让他被火燎到？

弄月趴在床上，看着桌案上放着的琵琶，还是那句话：“我该回去了。”

沈晏心里针扎似的疼，心被一只手攫着，翻来覆去地拧。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听雨寺去了。

听雨寺还在下雨。佛堂前似乎有些吵闹，隐约听见慌慌张张的声音隐在雨声里。沈晏听见一句甚么“弄月师祖的东西”，就赶紧快步走过去，几个和尚正围着佛像，佛台上那个小瓷人被转过身子，沈晏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滴蜡油滴在那瓷人的后背上，那处被灼出一块痕迹。

和尚们渐渐散了，两三个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沈晏跌跌撞撞地走出听雨寺，被那个年轻的和尚叫住了。

“施主请留步。”

那人远远地看着他，平淡的声音和雨声混合在一起，可沈晏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师祖曾经说过一句话，也许能指点迷津。”

“人活着，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不该是你的，强求无用。该是你的，早晚得到你身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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