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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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看着弄月睡熟的模样，十分向往他的梦境。他睡得那样平静，皱着的眉也舒展开了。

弄月在梦里回了听雨寺。

这是他第一次做梦，他梦到自己刚被那个人捡回听雨寺的时候。那个人那时还很小，六七岁的年纪，淘气爱玩，经常惹得寺里的师父不快。他偷偷跑去庙会玩，在人群中捡到了被扔在地上的小瓷人。

小瓷人被放在佛像旁边，常伴青灯古佛，也陪着这个小和尚长大。小和尚爱玩闹，可是也独具慧根，他看透了许多人一辈子都看不透的东西。

小和尚长大了，人人都要敬他一声“弄月师祖”，可他独独喜欢他的小瓷人，在他将要离开人世时，徒弟守在他的床边，他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抱着琵琶的小瓷人，好像知道它舍不得他似的。

“人活着，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这句话被徒弟记下来，又告诉徒弟的徒弟。这个隐藏在深山里的千年古寺，在漫长的岁月中孕育出了一个神灵。

小瓷人日日听着和尚们诵读经文，看来来往往的人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祈福。有的人一生孤苦，便求荣华富贵，有的人位高权重，却求家人安康。这世上的人啊，总也在求命里注定没有的东西，却忽视了自己已经拥有的幸福。小瓷人渐渐地有了灵魂，有了肉身。

听雨寺里最年轻的和尚是第一个见着他凡身的人。

那天，听雨寺又下雨了，和尚要来给佛像添灯油，一进门，却见一个俊秀的少年抱着琵琶端正地坐在佛台上，侧头聆听雨声。和尚揉揉酸痛的眼睛，眼里几分惊惶，又是几分欣喜。

“神仙下凡了。”

那天，和尚顿悟了，可下凡的神仙却没有。弄月以师祖的名字命名，可是他没有七情六欲。除了会动以外，他还是一个冷冰冰的瓷人。

后来，蜡油溅上小瓷人的眼，他未渡劫，连带着弄月的眼睛受了伤，和尚替他敷药，那药沙痛得他皱紧了眉头，却也不声不响。

“你的心还是瓷做的，所以瓷伤了，你也伤了。”

“你明日就下山去真正的人间走走，要想脱离这个石头人，你必得经历情劫。”

“等你的心化了，化成肉长的，我也不负弄月师祖的点拨了。”

他又梦到那天随沈晏回寺里，他坐在蒲团上听雨，和尚走进禅房，掸去案上的浮尘。那个人轻轻地念了几句经文，轻言轻语都化在雨里。

“这么久没见，你的心还是瓷做的。”

“冷冰冰的，好像被雨浇过。”

“可是好像裂开一点了……”

后面这句话，他没听清楚。

弄月从梦中惊醒，窗外是蝉鸣声。沈晏的目光灼得他一缩，他不曾想这个人会在深夜守着他入睡。

“怎么了？”

一阵沉默，蝉鸣声格外刺耳。

“……没什么。”

沈晏一脸失落地移开目光，弄月侧躺着，往他怀里挪了挪。这一轻微的动作，便引得沈晏眼睛里亮起了光。

心是瓷做的，可它还是会本能地寻求温暖。

第二日一早，“铮”得一声巨响，惊醒了沈晏。琵琶的弦断了一根，好好儿地立在桌案上，不知怎的就崩断了。

沈晏再次来到玉卿山，这一次，那和尚已经在山下等他了。和尚肩上挑着一担水，看到他策马而来，神色没有任何诧异。

“琵琶的弦断了，被屋顶漏的雨砸的。”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山了，沈晏魂不守舍地回到王爷府，弄月正抱着断了弦的琵琶静静坐着，沈晏几次欲言又止，眼眶通红。最终，他颤抖着决定道。

“明天，我送你回听雨寺。”

弄月似乎听到胸口传来石头开裂的声响，他的心真的要化了似的，轻松，却也空旷得发痛。

火焰捂热了他的心，却突然被一场雨浇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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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又要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