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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下雪了，在000区下了2032年第一场雪。自然气候的变化让这里有点像人间了。

一点雪落在池宴的脸颊上，池宴的脸颊微微刺痛。000区没有广域空气净化器，雪里含有刺激性物质，池宴没有拂去脸上一小块的积雪，任由它化在自己脸上，让刺痛的感觉慢慢清晰。

那个陌生人的到来没有让池宴惊讶。但是来者的身份确实让池宴有些震惊。

来者是自杀的那个周医生。

池宴误以为自己暴毙或者别的什么方式死了，所以才会见到死去的人。

“注射的药剂被邹文换过，是从泰国一种毒蘑菇里提取的致幻剂，让大脑误以为身体死亡，心脏会跳动得极其缓慢，是人感受不到的程度。不过000区没有很严格地检查死去的克隆人，所以他们救了很多克隆人。我也是被救下来后才知道的，命大，没死成。”

这名医生好像积攒了很多话，遇见池宴就想倾吐个干干净净。

池宴问：“那邹文呢？”

“邹文是真的死了，因为没人给她换药剂。但是邹文曾向那个组织举荐了你，我来是为了把药剂给你，在注射的时候把药剂换掉，让克隆人假死，别的你都不用管，他们在焚烧处有人。这事儿找上你你就没有别的出路，就像我一样。我现在百口莫辩，000区那边根本不会信我，我只能替克隆人他们办事。”

池宴厌烦这人的讲话语气。不过这件事在池宴的心里燃起一点火光。

医生点燃一支烟，继续说：“我那时候是真的不想活了，太痛苦了，我是一个医生，就算是克隆人吧也不能说……反正在000区我就是一个杀人犯。我现在在那里给人看病，我才两年的临床就得给人看病了，在他们那里我倒成了个正了八经的医生。但是他们看我们人类也不说是非常友好……”

“这药效有多长时间？”

池宴打断了这个人的话。

“因人而异，成年人是五个小时左右，十岁小孩是三个小时，”那医生叹了口气，“再小的可能抗不过来。这时间够了，处死的克隆人都是抓紧一切时间送去火化。这就是000区的风格。你知道为什么现在都2032年了，000区一切还都是纸质化的吗？”

他也不用池宴回答，他继续说这是因为000区的一切都不能留下痕迹，一切的一切都是方便将来000区的销毁。

“还有你知道吗，其实000区只是众多克隆人集中营的其中一个，”那人继续说，“其实000区还算好的，至少里面都是货真价实的克隆人。”

那人似乎好不容易能开口倾诉衷肠，一直在说话。他还说前几天某国宣称，肤色低于黑三度的都是基因变异的克隆人。

世界疯了，倒退一百年。

他最后如此总结。

来到000区也像来到100年前。而来到这里的第一天竟然比较容易熬得过去，因为疲惫和药力。

但是清醒之后的每一天都更难熬一些。

这个房间永远都亮着灯，房间内没有窗户，于是没法判定时间。可能过去了一分钟，也可能过去了一小时？牧风不知道。通风口永远都有惨叫或者呻吟，至少我还没有到那个地步，但也是自欺欺人，被‍‎‎强‌‌‎暴‎‍‎‌一次和被‍‎‎强‌‌‎暴‎‍‎‌一百次的差别在哪里？牧风觉得这个问题实在不适合她目前的情况，那就先放到一边，不去想。

斯德哥尔摩的症状又来了，牧风很懊恼地想，我好想池宴哦，她什么时候会来呢？

那些远离人世的世外高人是怎么忍耐下来的？牧风觉得自己有成为哲学家的趋势，她想，人不能没有别的人的回应，因为没有回应人很难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俯卧撑、平板支撑、深蹲、拉伸……还有什么来着？牧风把自己还记得的无器械健身动作都做了个遍。

房间的盥洗室很小，两个人转身就会相撞。没有镜子，只有一个嵌入式和水池。牧风找到了新的事情，她用手指沾水，在水泥的墙壁上画太阳系的草图。画完了牧风又难过，要不是这个事我今年应该也从天文系毕业了吧。深色的水渍很快就缩减然后消失，牧风随之又去沾水，画星图好了，按照我现在的位置嘛……冬季北半球。

牧风开始计算太阳系中不同行星的轨道。

所以现在，如果我坐在000区空旷、天气晴朗、无污染视野良好的地方，晚上十点，假设月亮在我视线的正中，今年是2023年，再假设今日是天王星冲日，那么它应该会在月亮的正上方。

牧风画出一个小小的圆形代表月亮，随即她又想到，今年是2032年，天王星冲日的时候，月亮不一定是满月。经过计算，等待墙壁的水渍干涸后，牧风又重新修正了她的月亮，她画了一条不粗不细的弧线，代表弦月。

池宴进门的时候，看到牧风站在墙壁前，用湿的手指在墙壁上画点。牧风专注而安静，和她从前在天文观测台时做数星星作业的时候一样。

看到池宴进来，牧风看了她一眼，冲池宴笑了一下，然后把一个星座的最后一颗星星点完。。

牧风盯着整面墙的水印很满意，虽然最初画好的月亮已经快要蒸发到看不见了。

她问池宴今天是几月几号。

池宴回答了她。

“我来之前记得，天王星冲日就在今天，如果你今晚看看夜空的话，可以找一下月亮附近有没有一颗淡蓝色的星星。”

池宴说今晚有雪。

牧风很轻地叹气，说这样啊。

牧风语气的低落来源于她想起了昔日的好友，也不知道小天和小海怎么样了，逃了还是死了？算了，别想了。

牧风继续研究墙上一个又一个快蒸发完全的水点。

池宴去了盥洗室，伸手进嘴巴里不断往下，直到呕吐。

转头，她看见牧风站在盥洗室外看着自己。

为了不留下画面证据，000区没有任何监控摄像，虽然没有监控，但从B1到B24各处都有警卫负责。对于池宴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呕吐物里取出三个软塑胶管冲洗干净后，池宴把它们同样放进口袋里。池宴漱口，直到嘴巴里不再有胃酸的味道。

牧风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问了句你还好吧。

池宴走出盥洗室，她没有回答牧风，只是说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池宴临走前，牧风忽然问池宴说能帮她个忙吗？

池宴的喉咙刚吐过，一说话就有些疼，她很简短地说你说吧。

牧风说：“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我爸妈，还有我那几个朋友怎么样了？”

牧风的世界很大，可以装得下很多人，当然，不然怎么能安放整座星空？这就是美德，是人性的好品质。池宴觉得牧风的一切都是通顺而合理的。牧风说，如果是不好的消息，就不要和她说了。

池宴答应她了。

可是池宴的矛盾要如何变得通顺呢？池宴把针管里原先的药剂推出去，再换成她手上的那一管，然后封起来放在盘子里。玻璃外的两名警卫都注视着她的动作，他们不是专业的医师，并没有察觉任何不妥。

池宴一点都不慌张，她从小就这样。有什么值得不安的呢？她不是做错事，更不是做坏事。生而为人不是她的光荣，拯救克隆人也不是，仅是她不想杀人，所以她心安理得毫无破绽。

如今电子设备的连网功能是基本配置，但000区的工作人员不能用任何可以定位的电子设备。池宴脱下一次性橡胶手套，开始考虑怎么帮牧风找她父母和朋友现在的消息。

走出实验室，其中一个警卫签好字后和池宴说顾局有事儿叫她去一趟。

在B24的办公室中，顾辰捧着一个白色瓷感的杯子喝水，那杯子杯壁很薄，池宴不认识那种材料。

顾辰觉得在000区就好像在一百年前或者两百年前的什么地方，提出指令需要用最原始的人力，但是这也很好，通过荧幕传送的指令没有温度，当面看着下属点头鞠躬比虚拟世界的恭维要受用一万倍。顾辰闭着眼睛将口中的白水咽下去，克隆人太像人了，但又不是人，比‌‌‍‎性‎‌‎爱‍‍‎‌‌娃娃真实，又有人的气味和体温。顾辰认为000区是魔地，进来的人都会变，变成欲望的傀儡。就比如他眼前的这个小徒弟，表面看着特文静讲话也慢条斯理一人，到了000区，照样干不该干的事。

“小池啊，”顾辰开口说，“我有事儿和你说。”

池宴微微低着头，表示自己很恭敬地听师父的教诲。

“邹文为什么死的，你知道吗？”

池宴摇摇头。

“她修改了B15层13号那个克隆人的资料。”

池宴没信，因为改资料这事儿绝对不是一次两次，但她知道，顾辰这么说的意思是，池宴在13号的事情000区知道了。

“不过你放心，”顾辰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查不到你头上。因为邹文不只那一件事，还有别的事儿，不过和你没关系。”

那个不知名材料的杯子被顾辰拿在手里把玩，池宴很适时地抬起眼睛，表示自己对师父接下来说的事十分好奇。

“也得亏邹文把你那个克隆人的资料改了，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局势很乱，有的是被弄错的。”

顾辰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他抱起胳膊，是任贤唯用的姿态。

“小池啊，昨天刚到的消息，13号的原型不但还活着，还是个大人物。大到什么程度呢？她要来000区见13号，咱们还得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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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收藏的那一位读者哈喽！！

然后有修改，发生的年代改成了2032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