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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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的消息提示响起，杜迎确认向坤走后摸出了手机看见他发来的微信，其实早在向坤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就醒了，他在装睡。

没什么正当借口，他就是这么做了。如果非要给装睡找个理由，可能是不知道跟向坤说些什么，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锅粥，也可能是他想偷偷瞥见向坤的私生活。

向坤摁了电梯，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朝楼道口走去，什么也没有。

就在向坤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小片反光折入了他的眼睛，是一个小小的刀片。向坤蹲下轻轻地把它捡起，用纸巾包了起来放进了兜里。

一股无名火在自己的胸腔打转，但又无处发泄，他的眉头越拧越紧，随后说了一句关我屁事。

但是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几天前，雨中杜迎抬起头望着自己的画面，还有那句：向老师，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向坤暗骂了一句操，随后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李老师，在上课吗，有事拜托你。”没多久电话打了过来。

“向老师，有什么事您说。”

“您方不方便把CCMD3测试表和有关焦虑心理的测试发我一份？”

“向老师您最近精神压力很大吗？”电话那头的女人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您介意跟我描述一下他的情况吗？”

“他有过几次自杀未遂，睡眠状态不是很好……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按照您说的情况，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可以说服他去医院根据具体的症状和临床的相关测试进行‌‎‍综‎‍‍‌合‌‌评估，但我觉得他不是焦虑……”

“他很可能患有抑郁症。”

向坤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去医院做个抑郁症状自测量表评估吧，如果确诊了尽早接受治疗，这方面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改天有时间我可以帮他做个心理疏导，前提是他愿意。”

“谢谢您了李老师。”向坤道谢后挂了电话。

杜迎会接受心理疏导吗？向坤不确定，他心里有些嫌弃自己管的太宽了。他知道杜迎的事他没精力管一辈子，但是不知道哪个瞬间他就动了不该动的恻隐之心，潜意识里他这样说服自己：根正苗红的小伙子不能这么毁了。

算了，找个机会跟杜迎谈谈吧。

向坤之所以这事儿没给何西泽打电话不仅仅是因为昨天的气还没消，暂时不想跟他个蠢货说话，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不想因为一件不确定的事麻烦何西泽。

没一会儿向坤的邮箱里就收到了李教授传给自己的文档，向坤点开瞄了一眼还挺长便关了，再说吧，没谱的事儿呢。

九点多，杜迎微信收到了向炀的消息：今天十点半有课你还来不？替你答到？杜迎飞快地回了消息：不用，我要来。

杜迎起身，向坤床边的正对面是一面书墙，床头柜上还倒放着一本没看完的书，整个屋子的装潢都很……杜迎飞了好大劲儿也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如果冷淡可以用来形容房间的话，那姑且就是冷淡吧。

杜迎用钥匙锁好了门，又检查了一下确实锁好了便下了楼，他完全忘了昨天被他带出门却不小心掉在楼梯间的刀片。

他开了门撞见正在客厅吃外卖的向炀，顺道打了个招呼。向炀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说道：“听你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以为你还在睡呢。你哪儿去了？”

杜迎边收拾课本边回答，“出去吃了个早饭。”

向炀顺势递给了杜迎一杯豆浆问：“再来杯豆浆？”

杜迎摆摆手说：“不了，我吃撑了。”其实杜迎一点胃口都没有，看着金灿灿的油条甚至有种想吐的欲望。

整个上午杜迎都听的发困，下课后他找向炀借了前几天的漏掉的笔记一个人往图书馆走，等到他整理完落下的的课程后发现太阳已经落了大半，黄昏的光染的天空有些发红。杜迎伸个个懒腰，突然想起向坤说今天要来找自己拿钥匙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路上他买了个面包边走边吃。

他不知道向坤会什么时候来找他，但这种约定的感觉很奇妙，他突然想起小王子狐狸说的那句话：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准备好迎接你的心情了。

想着想着杜迎笑了，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他又不是狐狸，向坤更不是小王子，那本故事书是多小的的时候看的了，自己记不清故事讲了什么，竟然能记得里面的对白。杜迎自嘲的笑了笑：我的童年可没有童话故事，不对，我好像没有童年。

杜迎一边走一边回忆着故事的内容，应该是一个飞行员在沙漠里遇见了小王子，最后小王子怎么了，好像是死了吧，杜迎废了好一阵功夫才想起来小王子是被毒蛇咬死的。

那狐狸呢？

小王子驯服了狐狸以后就走了吗，他到底有没有跟狐狸好好道别，狐狸最后有没有一直在沙漠里等待着小王子呢。杜迎想不起来了，距离他看完这个故事已经太久远了。

杜迎摇了摇头大口大口的啃着面包，朝家的方向走去，忍不住的腹诽自己今天真是太蠢了，竟然专心致志地想了一路一个讲给小朋友听的故事，还认认真真地分析起了狐狸和小王子的结局。

开了门，杜迎发现向炀还没有回来，可能是还在学校或者是陪女朋友去了。杜迎脑袋有点昏，他回了房间准备睡一会儿，虽然昨天一整晚没睡，但他还是睡的很浅。

杜迎不知睡了有多久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向炀他们有钥匙，应该向坤来了。

杜迎起身用他现在不太好使的脑子做了简单的推理，客厅的灯没开向炀他们还没回来，杜迎把灯打开，骤亮的光线刺得他眼睛胀痛，杜迎闭上眼缓了一阵才适应过来，他开了门果然是向坤。

向坤并没有直接找他拿钥匙而是问道：“可以谈谈吗？”

杜迎转身给向坤拿了双拖鞋，“嗯。”

杜迎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地看着向坤，“向老师什么事找我？”

向坤本想说点其他什么的慢慢把话题往那正事上引，不料杜迎直接了当地问了，那他也没必要兜圈子了。

“杜迎我感觉你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

“换句话说吧，最近发生了什么让你心理压力很大的事，是吗？”

杜迎的目光有些躲闪，向坤却直勾勾的看着他，杜迎扯了扯嘴角回应着，“没有吧，我感觉最近挺好的。”

“你最近会不会经常性的焦虑？”向坤这句话说的算轻的，更直接点他也许会问：你最近是否长时间抑郁并伴随着自杀倾向；或者他应该问：那你一周前为什么会想自杀？

杜迎没说话，向坤怕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于是改了口，“可能是我多虑了，总之如果你最近有什么心理压力，可以考虑去做一个心里疏导，或者是跟向炀他们聊聊。”

向坤往茶几上放了一张名片。

杜迎道了声谢谢，低声解释，“没什么事，我心里大概有数的，没那么严重，向老师您费心了。”其实这句话说出来杜迎自己都不信，没什么事的人会去吸笑气？还是说没什么事的人会去自杀？

向坤听这意思杜迎是婉言拒绝自己了，他有点气恼明明知道会是这样，自己又何必多事。

向坤一言不发的看着杜迎，那感觉就像是在说：你有个屁的逼数。

其实向坤这几天和杜迎的接触下来了解到他自我防卫意识很强，对与涉及自身隐私的问题抵触情绪很重，向坤不是没想过帮他，向坤尝试过很多次跟他交谈，但每次说到这里杜迎不是打哈哈的糊弄过去就是直接表现出无可奉告的态度。

突然向坤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装作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上回让你上来帮我翻译资料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向坤断定自尊心那么强的杜迎肯定不会想欠他人情，纵使他有千万个不情愿，杜迎最后肯定会答应自己，如果他们能有时间接触，向坤有信心迟早能从杜迎口中套出些什么来，而且他也有更多的机会阻止意外的发生。

“我可能帮不上太多忙，向老师不嫌我碍事就好。”这是答应下了。

向坤偷偷地抿了抿嘴角，起身接过杜迎递来的钥匙，也不准备久留。

“那你以后除了双休每天晚上找我，七到九点可以吗？要有事你提前跟我说。”

“嗯。”

“资料也不多，估计两三周就能完事。”向坤怕吓着杜迎又补了一句。

“嗯。”杜迎声音依旧是轻轻的。

虽然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不该这么用，但是向坤是真的觉得杜迎欠收拾，这种养成式教育人的活儿，他可是好久都没干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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