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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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委屈许之瑶也没有跟任何人讲，她想快些长大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她想自己能妥善处理好身边出现的所有麻烦，她想站在父母面前用行动告诉他们不用为我担心。

没吃几口许之瑶就把那桶泡面放到了一旁，向炀头一次觉得自己不善言辞，他磕磕绊绊组织了很久了语言，最后憋出了一句：“师姐你不用害怕，现在是法治社会了。”

许之瑶看着眼前呆头呆脑的男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向炀指了指那桶没吃完的泡面，不好意思地问：“那个，你还吃吗？”

许之瑶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

“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把它推过来。”向炀看着那桶泡面眼里放着精光，他拿起泡面的下一秒就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剩余的部分，连汤都没有剩一滴。

“真是饿死我了。”吃饱喝足的向炀发出了由衷地感叹。

狼吞虎咽的向炀让许之瑶看呆了，她现在相信那桶泡面的的确确是向炀刚刚泡好的了，这种情况下还能把泡面让给自己，可真是为难他。

肚子饱后向炀整个人都舒坦了，脑子也好使了，他拿出以前安慰女朋友的架势胡乱发言，总之秉承着一个原则——不怕你说错，就怕你不说，这是他谈恋爱那么久总结出的唯一经验。

“你别哭了一会儿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明天还要早起，到时候眼睛也会肿会吓着别人。”

许之瑶满脸疑惑，“你从哪里看出我化妆了？”

此时此刻，许之瑶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她在很短的时间中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情流露也要分对象。她抹了一把眼泪，抱着杜迎送给她的小熊毯子起了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向炀楞在原地不明所以，这就好了？许之瑶没走几步又折了回来，她蹲在向炀的面前郑重地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就算是其他人我也会帮忙的。”向炀自我感觉良好，不忘顺带自夸，“我从小就喜欢乐于助人。”

许之瑶发誓，这绝对是她有史以来听过的最煞风景的客套话了。

那天晚上的事杜迎跟向炀很默契地没有再提，杜迎不知道最后是以怎样的结果收尾，但他很知趣，不该问的事情绝不会多问，这种边界感是杜迎对别人的，也是他希望别人对他的。

不过让杜迎有些意外的是，那之后偶尔会在学校里碰上许之瑶，她会跟自己打个招呼，他们在相互没有正式自我介绍的情况下，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彼此的名字，认识了对方。

五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了酷暑的势头，这段时间向炀和杜迎都很少出门，外面的太阳恨不得把他们烤化，而他们则用空调与炎热的天气斗智斗勇。

杜迎不喜欢夏天带给他的那种粘腻感，一吐气周遭的空气都是烫人的，就算是清晨起来窗外吹来风都带着几分热气，更不用说下午一两点时候，那感觉跟蒸桑拿也没多大差别了。

像这样的天气，两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把自己房间的空调开着，虽然他们已经降低了出房间的频率，但是总免不了在餐厅吃饭去厨房倒水，有时候还需要被迫出门买菜。

杜迎把房间的窗帘紧紧地拉着，生怕一点光露进来，刺眼的阳光会让他觉得室温又高了好几个度，直到晚上太阳落山窗帘才会被拉开。

这段时间杜小绿和大黄都长得很好，小绿的叶子绿的发亮，杜迎天天开开心心地抱着它去晒太阳，等太阳落山了再准时去窗台接它，就跟准时去幼儿园接小朋友的家长一样。

大黄就更不用说了，圆滚滚的身子胖了一圈又一圈，猛地往胸口一扑都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杜迎摸不准大黄一天究竟要吃几顿饭，他只知道，最开始尖尖的下巴，到现在已经看不出任何棱角。

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大黄长胖了，还是夏天气温升高的缘故，现在的大黄就像一大团煎好的荷包蛋，总是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客厅里传来一阵响动，杜迎想着大概是向炀下课回来了，但是他根本就不想走出去打招呼，一出门这个房间门，客厅的闷热可能会要了他半条命。所以杜迎只是扯着嗓子在房间里大喊上一句，“回来了？冰箱里有刚刚冻好的可乐。”这是他早上出门扔垃圾的时候从楼下小卖部顺上来的。

“知道了！”向炀抖了抖T恤的领子，粘腻的汗水不仅打湿了整个后背，就连手掌都冒着热气，他急匆匆的从冰箱里拿出可乐弄开拉环往嘴里灌了几口，然后把房间的空调打开，拿了一套干净衣服直奔浴室。

卫生间里传出哗哗的水声，那瓶被向炀喝了一半就扔在桌上的可乐瓶身撺出一团水珠，淅淅沥沥地汇成一小股水流，流到桌上落到地上。

今天就像往常的每个周末一样，杜迎照例上楼去找向坤。

八点钟，太阳已经完完全全地落下，但空气了催人心烦意乱的热浪还迟迟没有散去。

因为不想顶着太阳做饭，向炀他们的晚饭时间就因为昼长夜短而推后，基本上都是向坤摸着空荡荡的肚子紧盯着窗外的夕阳，一遍又一遍情真意切地呼唤着杜迎，然后杜迎在向炀焦急的催促声中才不情不愿地迈进厨房。

杜迎一进门便闻见了厨房里传来的做菜的香气，他有些惊讶，因为向坤正穿着围裙，眉头紧锁认真地切着菜，“吃饭了吗？”

“还没有。”杜迎摇了摇头。

“那留下来一起吃吧。”

“不用了，向炀等着我下去给他做饭呢。”杜迎拒绝了向坤的好意。

“那叫他上来一起吃吧。”向坤切完菜洗了洗手，又在毛巾上擦了擦。

杜迎给向炀发了条微信，看见微信的向炀立马就冲了上来，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不过对于向坤做的东西是否能够下咽，向炀依然在心里画了个问号，他知道关于做饭这件事，自己和小叔早早就被钉在了家族的耻辱柱上。

半斤八两的向炀也不好直白地表示嫌弃，毕竟有吃的就不错了，还管他谁做的呢。其实向炀不敢乱说话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害怕向坤一生气把刀子往自己面前一扔，指着他鼻子骂：“你厉害你来做。”

为了让自己的胃能够少遭一点罪，向炀连忙推了推身边的杜迎，小声地说：“杜迎你快去帮一下我小叔，你是不知道他做东西根本不能吃。你要是不去，今天晚上我们俩都会交代在这里。”

“快去，快去！杜迎哥哥求求你了。”向炀盯着迟迟未动的杜迎焦急地催促着。

向炀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很小的声音，一字不落全被向坤听了去。

“向老师我来帮您吧。”

向坤放下切肉的刀，掰了掰拇指的骨节，发出了咔嚓的声响，他不冷不热地瞟了向炀一眼说道：“好。”

向炀从向坤的眼神中品出一丝不想找死就赶紧滚蛋的意思，这时候他的电话适时地响起，是奶奶打过来的。向炀抓住机会赶紧开溜，“奶奶给我打电话了，我去客厅接个电话。”向坤撇了撇眉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装进了兜里。

“喂，奶奶！”

“炀炀你吃饭没噢？”

“还没有，我小叔正在做。”

老太太连噢了好几声，“那就好那就好，我正想说要是你还没有吃饭啊，就去找你小叔让他带你出去吃饭。”

“今天呀你小叔过生日，正好让他请客。”老太太别扭的有些可爱，她生怕向坤过生日没人陪，所以转了好几个弯把电话打到了向炀的手机上。

当得知向坤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又把悬着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乐呵呵地跟向炀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可能是年纪的缘故，向坤对过生日没太大的热情，倒不至于忘记自己的生日，只是觉得这一天与一年里任何一天相比也没什么不同。

十七八岁的生日谁不希望被鲜花、掌声、人群、祝福包围，但现在的向坤只想喝点酒，然后早早地睡上一觉。

早在上周，何西泽酒吵着闹着要给向坤过生日，但向坤被严肃地驳回了这个不靠谱的提议。

如果不是恰好杜迎来找自己，如果不是恰好杜迎没吃晚饭，如果不是恰好杜迎需要给向炀做饭，那么今年的生日向坤也许会同往年一样，在家里随便应付过去。

今天向坤收到了很多祝他生日快乐的消息短信电话，可他就像疲于应付工作一样冷淡地回应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寒暄客套话的话。

杜迎把切好的排骨焯了道水，“向老师原来您会做菜啊？”

“最近现学的。”向坤打开了抽油烟机，手上不停地翻炒着锅里的菜，杜迎看着向坤熟练的动作，这样的话确实不太有信服力。

似乎是看出了杜迎的怀疑，向坤又补了一句：“真的，没骗你。”

打完电话的向炀兴匆匆地往厨房跑，“小叔生日快乐！我没准备你礼物哈，不过一会儿我可以把前几天刚买还没拆的乐高送给你。”

“自己留着玩吧，我没时间帮你拼。”向坤扯了扯嘴角，“冰箱里有饮料，看看想喝什么自己拿。”

“的咧。”

杜迎双手一滑，险些把手里的盘子打碎，他尽力让语气显得随意一些，“向老师，今天是您生日吗？”

“嗯。”向坤专心致志地炒着菜下意识地回应着。

杜迎把到嘴边的生日快乐咽了回去，他放下手里的盘子对向坤说：“我手机响了，好像有人找，我去看一眼。”

“去吧，剩下的我来就行了。”

杜迎来到客厅拿出手机点开了外卖，有人给他发消息纯属无稽之谈，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趁向坤不注意买一个蛋糕而已。杜迎一个人过了好几年的生日，他不清楚别人是怎么想的，但对自己而言，比起一个红包一通敷衍的电话，他更希望有人能在自己的面前，唱着生日歌然后等他吹熄蜡烛，最后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杜迎都会给自己买一个小蛋糕，就算没有人给他唱歌，他也会点上蜡烛许下长大一岁的愿望，尽管杜迎觉得，这样的场面特别像是在给自己上供。

他是自作主张，也没问向坤愿不愿意，可他只想把自己觉得珍贵的事物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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