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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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又响了，杜迎正想去开门不料却被向炀抢了先，他明明打算开门以后顺便就把蛋糕放到楼下，这样自己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是现在杜迎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杜迎！是你买的蛋糕吗？”向炀的声音传进了在座每个的耳朵里。

向炀把蛋糕拿了进来，不偏不倚地放在了另一个蛋糕的旁边。向炀透过顶面的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草莓千层？我最喜欢吃草莓了！小叔我们一会儿吃这个好不好？”

何西泽幸灾乐祸地说：“恐怕只有你跟你同学两个人吃了。你叔草莓过敏，我呢不喜欢吃草莓。”杜迎攥住衣角的手又紧了紧，手腕处绷出明显的青筋。

你看多么可笑，连蛋糕都一样，都是千层怎么就偏偏草莓过敏呢？

“向老师，我有点头疼就先回去了，祝您生日快乐！”

“要紧吗？最近按时吃药了吗？”向坤有些焦急地问。

杜迎苦笑着摇摇头，“不要急，可能是前几天熬夜了。”向坤还是不太放心，“严重的话不要忍着，快回去吧今天早点休息。”

身后传来何西泽焦急的催促，“向坤行了，都是成年人了有啥不舒服自己会讲，你别跟老妈子一样，人家说不定嫌你烦。”杜迎走到门口用余光瞥见了何西泽切好的蛋糕，没有点蜡烛也没有没有生日歌，在他左脚迈出门的一瞬间委屈随着眼泪倾巢而出。

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暗骂了一句没出息，这有什么好哭呢，搞得跟自己好像遭受到了多么不公正的待遇一样，可是转过头来想想，自己到底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这些话干这些事？终归是越界了。

杜迎回了房间，但是他并没有洗漱也没有睡觉，他什么也没干就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发呆。像是想起了什么，杜迎走到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两听啤酒，那些是向炀趁超市打折时买的。

他看了看保质期还有六个多月就要过期了，自言自语地说：“虽然我不喝酒，但是再不喝就过期了多浪费，而且……”

“而且我想喝酒了。”

杜迎一直以来对自己的酒量都很有谱，就算是今天，他依然喝得恨慢，就这么两听啤酒他足足喝了一个小时。他听见向炀进门的声音，向炀洗澡的声音，向炀回房间关门的声音，还有向炀的呼噜声。

杜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揣上打火机站了起来往外走，他觉得自己的步子飘得厉害，不会喝酒就是这点不好，稍微喝一点就会有原地起飞的错觉。

他走到楼道里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杜迎用那飘忽不定的火苗，废了好大劲儿才颤颤巍巍地点燃了一根烟，就算醉成这个样子他依旧不忘要用外焰点火。

在杜迎抽到第四根的时候他撞见了正要下楼扔垃圾的向坤，他连忙用手掐灭了烟头，连带着烟盒打火机还有那半根没有抽完的烟往兜里一塞。

向坤笑了笑，大半夜的就算自己看不见杜迎也不可能看不见那明晃晃的红点。况且四周的味道还没有散去，自己不知道才是傻子，不过向坤没有没说破。

“不是头疼吗怎么跑出来吹风了？”向坤走到了杜迎的面前。

杜迎那几根烟非但没有给他抽清醒，反而让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他呆滞地看着向坤的双眼，渐渐红了眼眶。酒壮怂人胆，杜迎就跟发脾气一般拽住了向坤的裤脚，“我不知道你喜欢吃芒果，我不知道你草莓过敏，我也不知道还会有其他人给你买蛋糕。”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带上几分埋怨，“你从来不跟我讲你的事，你跟我说两个人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你让我对你坦诚，但是你却什么都不跟我说。”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喜欢芒果，你不说怎么我知道你草莓过敏，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有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叫白珂。”杜迎吸了吸鼻子破罐子破摔，“可是我喜欢吃草莓啊，怎么办？”

“我就是想把自己喜欢都拿给你，我想给你唱生日歌，我想看着你吹蜡烛，我想让你切蛋糕，我想跟你说生日快乐，我想把我都不到的都送你。”拽住向坤裤脚的那手松开了，向坤看着满脸泪痕的杜迎一阵揪心。

他弯下身轻轻替杜迎抹去了眼泪，声音温柔有力，“乖！别哭了！”可偏偏这话适得其反，眼泪没完没了的的往下落，仿佛替他的主人诉说着委屈一般。

“您不该对我这么好，您知道吗，我是菟丝子我会缠住对我好的每一个人，所以他们才会的离开我，失去太痛苦了，我什么都不想失去。”杜迎没逻辑的胡乱说着，说到最后语言也仅仅是沦为情绪宣泄的工具。

向坤一把扣住杜迎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走！跟我走！”然后便不由分说地把杜迎往屋里拽。

向坤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杜迎跳动的脉搏，他把冻在冰箱里的蛋糕取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点上了蜡烛最后把本该带在自己头上的生日帽扣在了杜迎的头上，说实话有些滑稽。

“该你唱歌了。”杜迎楞住表情终于有了反应，鼻头还是红红的，他不着调地唱完了歌。向坤双手合十但并没有闭上眼睛，烛火摇曳照在杜迎的脸上，他看着杜迎轻声说：“我的愿望是，希望你以后的生活里，只得不失！”

向坤吹熄了蜡烛，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杜迎的目光落在向坤高挺的鼻梁上，一个可怕的想法占据了他的脑海，迟迟挥之不去。接着酒劲儿杜迎放弃了最后一丝理智，他不知道下一秒以后会发生什么，但现在的他只觉得真挚的话太撩人，月色真美。

杜迎吻上了向坤的嘴唇，他那贫瘠的恋爱经验让他没来得及熟练掌握这个技能，现在的他只是凭着直觉做着下意识的反射。

苦涩的烟味在向坤嘴里横冲直撞，向坤定了定心神调整了几次呼吸，才把杜迎从自己身前推开。

向坤的声音仿佛沾了霜，冷的可怕，“杜迎，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向老师我喜欢您！”杜迎的眼里好像腾起了一股雾气，神色迷离。

“杜迎！冷静一下！”一向温柔的向坤的脸色竟然差的可怕，杜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凝重的神色像极了暴风雨的前兆，他看起来似乎比对方还要紧张。

“你怎么确定这种情感是喜欢，而不是因为我对你好的代偿性反馈，而不是因为感激，而不是厄勒克特拉情结？”向坤的话就像一瓶冰水毫不留情地泼到了杜迎的头上，浇熄了刚才的火。

“我……”

诚然，向坤喜欢杜迎但是他不屑于趁人之危，更不屑于一边握住杜迎的软肋，一边操控他的行为。向坤所谓的喜欢是，我希望你走出阴霾拥抱阳光，见过世间的其他美好事物后，仍然愿意站在我的身边，等到你我地位平等时，再说喜欢我。

杜迎急于解释，但是越着急就越是词不达意。他有些急了，眼里硬生生地涌出几滴眼泪，“向坤！我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才喜欢你，我也不是因为恋父情结才喜欢你。”

“我就是喜欢你，在你给我撑伞的时候，在你第一次跟我说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你只是依赖我，这并不是喜欢。”

“没错，我是依赖你。我也不否认最开始对你有好感就是因为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杜迎直直地看着向坤，眼底仿佛有一团火想要烧尽整个荒原，“但喜欢是我的感情，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说我不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轻而易举地就断定这是依赖不是喜欢。您太过分了！”

“我知道白珂人很好，有一次就是他把发疯的我送回了家；我知道你很在乎他，那次去宠物医院你那么着急就是去找他；我也知道你们有过很难忘的过去，因为我不知廉耻从你那里偷偷拿走了一张光盘。”渐渐地杜迎的声音小了下去，“但是我控制不了，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你。”

暗流涌动，不知是谁先动了情。四周太过安静了，只能听见挂钟滴答的响声，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杜迎激动的情绪已经平静。

“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杜迎看着向坤一字一顿第重复道:“我没有冲动，就算过再久问我也还是那句，我喜欢你。”

“向坤，我喜欢你。不是学生对老师仰慕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宠物对主人依赖的那种喜欢，是作为一个成年人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向坤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嗯。我知道。”杜迎的眸子一亮，但向坤紧接着继续说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明白吗？”

“你可以问我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也可以告诉你想做的事，我本来也就没打算瞒你。但是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建立亲密关系。”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喝醉的杜迎开始胡搅蛮缠，“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

向坤沉默着别过头去不再与杜迎对视。

“向老师……你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杜迎别闹了！”

“我没闹！”杜迎揪住向坤的衣袖质问道：“拒绝至少给个理由吧，向坤你在怕什么？”

是啊，自己在怕什么呢？可能是害怕杜迎一腔热忱地冲向自己结果失望而归吧。杜迎早晚有一天会明白，自己没有他看见的那么好，说到底剥去身份和标签，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可最终向坤没扭过杜迎的执拗，他放弃了自己的原则有些泄气地说：“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不该勉强我的。”

这句话杜迎听着并不好受，向坤是故意让自己知难而退的，可向坤太小瞧自己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远远伤不了他的心。

“我会好好努力，好好复习，也会按时吃药。”杜迎的声音轻轻的，“我想变成像您一样优秀的人。”

“所以您等等我，不要走，可以吗？”

“没走。”

一声叹息，无可奈何的纵容散落一地。

杜迎小心翼翼地靠近向坤，试探性地问：“向老师，那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我数三声，您不说话就算是答应了。”

“三……二……一……”

杜迎颤抖的嘴唇贴上了向坤的，显然第二次实践的他也并没有掌握要领，杜迎磕磕绊绊地小心试探着，像极了快没油的打火机撩不起火来。向坤烦躁地翻身将杜迎抵在沙发上，一只手扣住杜迎的后脑勺另一手则紧紧地掐住杜迎的腰，以极高的耐心引导着杜迎吐气换气。

两个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混杂着杜迎几声不真切的喘息，房间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情 欲的气息，但一切都在杜迎顶在向坤小腹后戛然而止。杜迎侧过头羞红了脸不敢正视向坤，他的呼吸就像是刚刚退潮的海水还来不及平息。

杜迎用手臂挡住侧脸，向坤见状忍不住调侃，颇有几分羞辱的意味，“年轻人火气盛挺正常的。”

“要我帮你吗？”向坤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热气洒在杜迎的脖子上，他不禁一颤随即慌忙地摇了摇头。

“算了，不逗你了。”

“我，我明天还要早起，我先回去了！向老师再见。”不坦率的杜迎显得异常的可爱。

“向坤，生日快乐！”

向坤在他三十三岁的时候，收到了杜迎送来的礼物。玫瑰拔掉了自己的刺，把自己当作礼物拥抱了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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