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使人绝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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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阵里浮现修长的身影，红心形状的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魅魔凭空出现在宿舍里，上挑的眼睛转了转，锁定了正低头奋笔疾书的学畜。

“淘气鬼。”魅魔舔舔嘴唇俯下身体，“就是你召唤了我吧？”

学畜挂着黑眼圈的双眼抬起来，扫了一眼魅魔，抱着头颤抖。

“已经这么激动了吗？真可爱——”

“为什么啊！”学畜咬牙切齿地喊，“这该是个附魔法阵啊！为什么跑不起来——”

宿舍墙上的计时咒语是“距离有机炼金考试还有5天”。

“一起做点快乐的事——”

“闭嘴！”学畜喊，“别打断我思路！”

魅魔眯起眼睛，看着学畜艰涩地凑机理，但和标准答案的差距还是像蚂蚁和大象。

“抬头看看我嘛——”魅魔修长的手指伸向书桌，想从山一样的书堆里抽出一本。

“别动！”学畜喊，“别踩花我法阵！”

魅魔居然露出了点理解的神色。魅魔抱着双臂，足尖点着法阵中间那一小块空地，低头注视着学畜的笔尖，耐着性子等了一分多钟。学畜咬着笔杆，神情越来越绝望。

红心形状的尾巴尖突然用力戳了学畜的肩膀。学畜愤怒地抬起头，对上了魅魔冷冰冰的红色眼睛。

“看好了。”魅魔夺过学畜的朱砂笔。

魅魔蹲下身子。魅魔本来就没穿多少，蹲下去基本该看不该看的都能看到。但学畜仅仅紧盯着魅魔的手，看着魅魔这里那里加了几句祷言，又用脚尖抹掉了几个符咒。魅魔站起来舒了口气，轻盈地向后跳出法阵。

法阵冒出金光，里面胡乱摆的几把生锈匕首焕然一新。

魅魔勾起唇角，红眼睛挑衅地看向学畜，却眼睁睁看见学畜的眼睛里溢满泪水。

“太感谢您了！”学畜抓住魅魔的手。

魅魔试图把手抽出来：“炼金专业大三？命名法没好好学啊，异祷体基础也没打好。你这一学期听什么了？”

学畜咳嗽一声，问：“您怎么这么专业？”

“我就是学这个的。”魅魔挺起胸膛，“83届优秀毕业生。”

“27世纪果然是炼金术的世纪！”学畜宣告。接着学畜第一次认真打量了魅魔，才想起来脸红，“前辈，您怎么在做这个？”

“咳，”魅魔看天花板，“找不着工作。”

宿舍里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窗台上种的那盆韭菜嫩绿的叶子摇曳。

“你20个基本单位都不会换算？”魅魔打破沉默，指甲鲜红的手拈起学畜的草稿纸，“哟，这方法挺聪明，但你还不如套西尔维亚第三定律——不会吧你连西三都没背下来？”

魅魔演戏般一扬眉毛，媚眼如丝：“不如先满足一下我？”

“大学里这么多人，”学畜夺回草稿纸，在上面胡乱写下“西三”两字，“随便找一个不行吗？”

魅魔嗤之以鼻：“我也想啊。但你画的是导向性法阵，你看那个倒悬蔷薇就是导向性法阵的标志。”

学畜点了点头，胡乱在草稿纸上写“倒悬蔷薇”。

魅魔弯下腰，在学畜耳边呼出热气：“我说呀，我真的那么没有魅力吗？”

学畜往另一边挪了挪：“你长在我的性癖上没错啦，你看你的长腿细腰长发红眼睛——你不会还长着角吧？”

魅魔得意一笑，注视着学畜慢慢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暗红色发丝。学畜看见那其中一对苍白的骨质角冒出头。

学畜骂了一句，低头做题。

“你不喜欢吗？”魅魔问。

“考试周使我绝育。”学畜说。

魅魔在宿舍里转悠，在窗边怀念地望着外面的校园，又伸出手指想戳窗台上那盆韭菜。

“别动！”学畜大叫，“那是我的课题！”

“有机炼金探究性课题？”魅魔难以置信，“距离截止时间不到五天了吧？”

“在做了在做了。”

“为什么做韭菜？”

“韭菜是行业热点。”

魅魔皱起眉头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低下头却看见了自己的标准魅魔工作制服。魅魔泄了气。

“……我还以为能速战速决。”魅魔嘟囔，“这下麻烦了。”

“你要在这里待几天？”

“一个标准法阵是一周。”魅魔歪头看着地板上的法阵残骸，“但你专业知识不过关，估计不到五天。”

学畜长长地叹了口气：“前辈，五天之内可能学会有机炼金吗？”

“学会不可能了，及格还有希望。”魅魔说，“你前两天把提纲列出来，后三天刷题。”

学畜抬起头，眼睛里多了点希望。

“——哦对，你还有个课题？那没戏了。”

学畜又是一声哀嚎。

魅魔挺开心地哼着小曲，顺手把学畜堆在水槽边上的试管给刷了，又看着梨形瓶问：“你这个还有用吗？”

“没结果，扔了吧。”

几分钟安静。学畜转头寻找魅魔，一眼看见魅魔用滴管吸了废液滴在舌头上。

“你你你你干啥？”

“换成水银基呢，”魅魔歪头思考，“用风元素催化？”

“水银基——”学畜张嘴想反驳，突然低头猛算起来。魅魔笑眯眯地等待，有鲜红长指甲的手小心地捏着滴管。

最后学畜满脸难以置信地抬头：“……好像还真行。”

魅魔得意地一扬眉毛。

学畜指指自己的舌头：“这是魅魔的种族天赋吗？”

“分析成分是种族天赋没错，但艺术性的全合成路线设计还需要掌握大量基本反应知识与条件。”魅魔一笑，“你前辈还是你前辈。”

“那你——”学畜把半截话咽回去，站起来制备水银基。

学畜看着魅魔把所需器材摆好，突然开口问：“前辈，你喜欢炼金术吗？”

“不喜欢啊。”魅魔毫不犹豫，“调剂来的。贵校招生方案就离谱，就没见过把炼金和宇宙机放在一个大类里的。”

“但你是个天才啊。”

“天才？天才顶个屁用。”魅魔随口答应，“喂你还施不施法，你不施法那朱砂笔借我用——我好几天没吃饭了，现在没力气调用自身魔力——”

“饭就是——”

“人类生殖系统体液。”

“哦。”

几秒钟沉默。魅魔试图把朱砂笔抢过来，学畜没反抗。魅魔看着手里的朱砂笔没反应过来，一挑眉毛把朱砂笔塞回学畜手中：“还是你来吧。我毕业好几年了，手生——”

“我来这里走的炼金竞赛。”

“哟，竞赛大佬啊。”魅魔说，“那你还得有课题？”

学畜冲柜子顶上一扬下巴。魅魔顺着看过去，看见柜顶上摆着个锥形长颈瓶，瓶颈上系着七彩缎带，已经落了灰。

“厉害啊。”

“我从小就想当个炼金术士。”学畜盯着长颈瓶，“跟炼金没关系的我都不在乎。炼金是基础科学，是大厦的地基。但进来之后才发现——我都在干什么啊。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炼金术大概恨我吧。”

学畜说：“我躺平了。炼金术士那么多，不缺我一个。我做韭菜就好，行业热点嘛。让其他天才做造福人类的炼金术士吧——”

学畜双肩颤抖：“但连你都——”

魅魔从鼻子里嗤笑：“我可从来不觉得我能造福人类。”

学畜抬起头。

“我就是尽责而已。”魅魔说，“我不喜欢炼金术，但我学。我当不了炼金术士，那就回来当个魅魔。就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前辈，”学畜的声音很轻，“你喜欢当魅魔吗？”

魅魔不适应地缩了缩肩膀：“别讨论我。”

“——倒是你啊。”魅魔鬼魅一样凑到学畜耳边，嗓音沙哑，“连本职工作都不让我完成。”

学畜又是猛地缩到一边，差点掉下椅子。

魅魔上挑的眼睛和学畜近在咫尺。学畜盯着魅魔精致的面孔，突然问：“前辈，你是男是女？”

“重要吗？”魅魔叹了口气，拉长声音，“真是受够了你们人类的二元性别霸权——魅魔的性别是流动的，你不知道的吗？”

“考试周大学生的性别也是流动的。”学畜的朱砂笔在烧杯上唰唰写起来，“流动在和尚和尼姑之间。”

魅魔看着逐渐灌满的烧杯，上下眼皮打架：“随便你吧。我先流动到地上睡一觉了——法阵旅行很费体力呢。”

几小时之后学畜才想起来这回事，给魅魔披了条毯子。

距离有机炼金考试还有四天。凌晨五点，学畜被闹钟惊醒。

“你要夜袭吗？”魅魔掀起眼帘。

学畜还没冲到烧杯旁边，魅魔就开口说：“没出结果。”

“……啊，”学畜不死心地凑过去，“实验本来就是走弯路的过程。”

“我看你明明就很失望。”魅魔连打三个响指，连一个火星都没召唤出来，最后只能去暖水壶里倒了点热水，“喏，咖啡。”

学畜咕咚几口喝完，又开始准备水银基。魅魔趴在桌子边看学畜。

“喂，”魅魔开口，“和我做嘛。”

灯没全开，魅魔的眼睛像红宝石，脸白得像纸。学畜看见魅魔特意在暗红色的头发上别了几个发卡，苍白的骨质角从发丝之间冒出头。

学畜后退半步：“那个……您可是前辈，我不能……”

“别把我当前辈不就好啦。”魅魔懒得撑起自己，下巴搁在桌面上，血红色眼睛向上注视着学畜，心形尾巴却没什么力气地垂在地板上，“把我当魅魔——书生和狐妖，大学生和魅魔。你们人类不是一直在幻想这一类故事嘛。”

“你一直熬到现在？”学畜顾左右而言他，“都有黑眼圈了。要不你先睡一觉？”

魅魔抬起头，红眼睛直直望向学畜：“我有黑眼圈不是因为缺乏睡眠。”

“是因为我要死了。”魅魔说。

学畜打翻了水银基。

魅魔轻声笑着，艳红色指甲小心地把烧杯扶正。学畜猝然抓住魅魔纤细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不怪你。”魅魔懒洋洋地说，“你要准备考试嘛。”

“到底怎么回事？”学畜追问。

魅魔把手抽回来，怕冷一样拉紧了肩头的毛毯。美艳的脸向上望着学畜，昏暗中那张脸格外不像个人类。魅魔咧嘴笑了，露出嘴角的尖牙：“我建议你别再问下去——不想逼你对我负责。”

学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由于熬夜和过度用脑而毫无反应的下半身，又扭头看看书桌上堆成山的教科书。学畜沉默着转身。

魅魔看着学畜的背影，早有预料地趴回桌子上，慢慢闭上眼睛。

——但还没等魅魔沉入梦乡，就被学畜摇醒了。

“喂你别真睡了啊！”学畜喊。

魅魔趴在桌子上耸耸肩膀：“不想动弹。你说。”

“你说才对吧！你怎么就要死了——”

魅魔勉强把眼睛睁开一线，看见学畜的脸上写满矛盾的担忧。魅魔在双臂之间笑了笑，说：“饿死。我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快一个月没吃饭了。”

“但魅魔不是有人类体液市场吗？”

“有的。”魅魔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以用工资买到。但我在研究所炼金的时候——工资太少了。我还不如回到老本行。”

魅魔血红色的眼睛在眼皮后面闪了一下：“总要有魅魔做这个的。”

“但是你——”

学畜努力贴近魅魔的嘴唇，才听见魅魔最后几句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话：“——我会变成灰。方便打扫。”

学畜似乎打碎了几只试管，但魅魔没听见学畜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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