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icker 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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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Flicker 闪烁

布加拉迪听到海鸥的叫声醒来了。

清晨，暴风雨已经过去。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整夜，每次布加拉迪在地板上用毯子铺成的床上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时，他都能听到雨水从窗户上溢出的声音，有时还能听到风从外面悬崖边吹过的尖锐哨声。

即使是清晨，小路上的石头也被雨水浸得又黑又滑，仿佛只是在喘口气，准备着再次打开天空之际，继续奔流; 但是云层正在散开，露出清晨特有的薄薄的透蓝苍穹，而从海滩上升起的凉风势必在太阳还没有升到最高点之前，就把其他云片扫到一边。 布加拉迪站在他父亲家的门口，望着外面的地平线，看着黎明从晨光的灰色和黑色中带出了颜色; 然后他回到屋里，关上身后的门，挡住外面寒冷的空气。他穿上毛衣，双脚搁进沉重的靴子里。

他随身带着早餐。

一顿热饭的温暖会令人特别愉快，因为寒冷的早晨已经在等待着他，但是收回他自己和父亲的收网，他需要珍惜所有他可以得到的时间，而且这并不是第一次他在水上度过一天中的头几个小时。

所以他在口袋里塞了一卷东西，喝了一杯好热好热的茶，即使把杯子放回桌子上，也能感觉到那些暖和的茶水在他体内发着光。他把手搭在父亲的肩膀上，随后就向海岸线驶去，在那里，船只即使在暴风雨中也远离汹涌的潮水。

水面上很安静。

可以肯定的是，其他渔民也出海了——如果布加拉迪转向最突出的海湾并环顾四周，他可以瞥见他们——然而海岸线很长并且崎岖，虽然直线下只有几分钟的距离，但引导一艘船绕行需要一个小时或更长的时间。

所以这里只有布加拉迪，和吹拂他头发的暴风雨漩涡，风试图地抓住他厚厚的毛衣但只是徒劳，他一个接一个地拉起网来，既是为了捕鱼，也是为了检查网子的撕裂。

总的来说，他们是幸运的。

由于暴风雨的影响，夜间捕获的鱼比平常要多; 即使在相对平静的水下，水流也有足够的变化，把更多的鱼赶到布下渔网的海湾，而不是把它们赶去通常游过的海湾。

而且网似乎都没有受到最严重的损害; 布加拉迪检查的前几张网全部都是沿着它们的长度方向拉的，当他拉起它们时，渔网们就像刚织好的一样牢固结实。 他把大部分的网放回原处，只是沿着礁石向前移动一个，那个位置他已经注意了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前往下一个暗礁。

这里比较暗。

布加拉迪已经注意这个地方很多年了; 这是他年幼时最喜欢玩耍的地方之一，这里沉重的阴影给了一种空间完全属于他的错觉，也许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他现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是最偏僻孤独的海湾也应该至少被生活在海崖上的渔夫瞥过一眼——但他从来没有在这里发现过其他人的渔网，怀旧的好奇心使他在前一天早些时候放下了一张渔网。

他想趁着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时候，提早一个晚上，这个僻静的地方似乎很有趣，至少值得一晚上的尝试。

布加拉迪认为，这个海湾入口处有着边缘锋利的礁石向前延伸，形成一个比较封闭的水域，也许会聚集成群的鱼，当它们被一群掠食者惊吓着从入口处经过时，也许会逃进这里。

接着他俯身过船边，抓住水面下的渔网顶端，他好奇地想看看，如果有什么东西被他抓住了，会是什么。

他抓到了一些东西。

这是肯定的，只要他举起网的边缘，只是从他遇到的阻力重量就可以知道。

有那么一会儿，布加拉迪认为整个网下面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可能是在浪费力气拖着构成悬崖的不动石壁，那些石壁使这个水域永远处于阴影之中; 但是网在移动，虽然很慢，但是慢慢地上升了几英寸，他把膝盖支撑在船边，用尽全力拉着。

也许比他预想的更成功，他正在拖着数以百计困在网眼里的鱼的重量; 但是这个重量是错误的，它太结实和不平衡了，不可能是鱼群的重量聚集在一起所形成的平滑曲线。 这是布加拉迪捕到的其他东西，比普通食物大得多的东西; 然后网的底部从水面下进入视野，布加拉迪的呼吸停留在清晰勾勒出的尾巴形状上，那条尾巴困在渔网上，因而形成一条曲线。

他一开始以为是一条鲨鱼，或者一只海豚，不小心从狭窄的入口溜进水湾，或者是为了躲避更大的东西，结果发现自己缠在了他等待着的网里。

尾巴的大小正好，一条灰色的长长曲线横跨在网的内部，形成了一个与之对抗的图案。

但是当布加拉迪用另一只手把网拉起来时，网内的形状离水面越来越近，远处天空的光线捕捉到了一丝彩虹的闪烁，他所认为朴素的灰色闪耀出紫色和银蓝色的光彩，这是一个令人激动的时刻。

布加拉迪停了下来，双手都拿着滴水的网，他凝视着清晰可见的鳞片上闪烁的光芒，现在他看到它们离水面更近了。他小心翼翼地把网吊进船里，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缠在网里的未知生物身上。

它们真的是鳞片。

这里既没有鲨鱼光滑质感的皮肤，也没有海豚光滑的灰色皮肤; 布加拉迪的目光追随着鳞片上的重叠排列，那就像是紧密镶嵌着钻石一般的清晰图案，一直顺着尾巴的曲线陷入他的网中。 尾巴末端的鱼鳍比鲨鱼的鳍更接近鱼的，它那细细的线条几乎是半透明的，但即使被拉向空中时，也能看得出来。

网上有银色纠结在一起，纤细如丝，像海草一样在水面上漂浮。还有那些鳞片，在远处阳光的照耀下，在水中显得那么光滑，又闪闪发光。

布加拉迪一开始以为它们是浮油，一定是某种人造物质的非自然光泽，附着在一条远离海洋深处的巨大鱼类的尾巴上，因而形成一种超凡脱俗的美丽，但当它们身上的水干涸之后，它们仍然保持着鲜艳的颜色，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光亮，仿佛深处的阴影足以吸引布加拉迪。

布加拉迪只用一只手撑住网的边缘，把它举到水面以上，这样他就可以伸出手，用指尖轻柔地触摸面前的鳞片; 突然之间，整个网在他的手中猛地一动，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会从船上滚落到冰冷的水里。

尾巴随着动作起伏，从水中溅起一个波浪，浸湿了布加拉迪的毛衣前面，有一会儿，布加拉迪想直接放下网，只是为了让里面的东西有时间挣扎到筋疲力尽。

然后是剧烈的喘息声，强迫自己肺部重新填满水的空气声，有东西忽然紧紧抓住布加拉迪的胳膊，非常用力，甚至能隔着毛衣抓伤他的胳膊。

布加拉迪踉跄地向前扑去，被他身上的力量拖到船边，当他抬起头来看是什么抓住了他的时候，他抬起头，直直掉进一个漂亮的、流着血的男人那双精疲力竭但又致命的眼睛。

除非那不是一个人。

布加拉迪认为他是，由于他的第一次呼吸: 一个很容易犯的误解，深色的眼睛，微开的嘴唇，高高的颧骨，所有这些都与他自己的很相似，可以被看作是人类。

但是头发是一种奇怪的颜色，一种银色让位给另一种紫罗兰色，因为上面覆盖着一层浅色的斑纹; 还有一些鳍从浸透了水的长发上升起，羽毛状的尖端比布加拉迪自己的耳朵更适合海洋深处。

他的嘴唇和他的一模一样，但却有着一种奇怪的颜色，仿佛被一滴深紫色的墨水染成了近乎黑色，额头和颧骨的弧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里的鳞片与皮肤相称得天衣无缝的优雅。

布加拉迪胳膊上的那只手——那是一只手，虽然比布加拉迪自己的手大一些，而且握得很紧——每根手指上都有深紫色的皱纹，不管怎样，像人类的设计可能是它们之间的紫罗兰色带状物，但肯定不是。

布加拉迪的目光闪烁地向下，看到一片黑色的血迹，这些血迹在裸露的胸膛上留下了污迹，他的目光从覆盖在手臂、肩膀和胸部的皮肤和鳞片上的大量伤口，一直往下，一直到刚才伸手触摸的尾巴上紧绷绷的腹部与银紫色鳞片融为一体的地方。

布加拉迪的目光转回去，他自己的眼睛和仍然盯着他的人一样睁得大大的，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只是互相凝视着，感到震惊，说不出任何连贯的话来。

布加拉迪胳膊上的手指绷得紧紧的，黑色的嘴唇在喘息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接着，羽毛般的睫毛颤动起来，紧绷的嘴巴松弛了，布加拉迪毛衣上的抓力消失了，他面前的那个人重新落入水中，仿佛放弃了最后一次清醒的尝试。

布加拉迪拖着网，带着某种绝望的本能把对方拖向他，这样他就可以伸出手，抓住对方的肩膀，把他的脸从水里抬起来，但即使是离开水面，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的意识回来了。

他只是一个仿佛死去的负担，漂浮着，仿佛淹死在缠绕的渔网和布加拉迪的手中; 布加拉迪一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除了有一些迹象表明他还活着，赤裸的胸膛轻微起伏着，在一排排的切口下面，蜿蜒的深红色一丝丝流入他们之间的水中。

布加拉迪呆滞地盯着看，被困在一个他以为他知道但现在俨然已经变得陌生的世界边缘。

当光线闪烁着进入这一片海湾的空间时，它在鱼鳞上投射出一丝银光，照亮了人鱼俊美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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