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正文-----

陶克婉很快就有了新朋友，志同道合性格相投，生活往前转，是不是总要用过去的事做燃料，才能推着人往前走。

高二下半学期结束，最后待在学校里的同学们虽然有些高三逼近的紧张，但还是耐不住假期临近的惊喜。不知哪位主任贪了点无伤大雅的回扣，几家留学机构趁此时来班级里宣传，‘双语夏令营’‘国际一流’‘全程外教授课’等字样印在全彩的铜纸册子上，一人一两份，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

那上面写着的‘上海全程’倒是让陶克婉有些动心，她想出去走一走。回家之后，言柳也说同事有初一的孩子想去什么什么夏令营，两个孩子一起报名有优惠，于是言柳给陶克婉准备好了齐全的行李，动身去上海。

让临近高三的陶克婉出去玩并不是言柳心血来潮，那个夏天是言柳异常疲惫的几个月。一方面陶克婉的爷爷骨折住院了，她要照顾，而另一方面，丈夫陶军在外和一个女下属有些不清不楚。两件事情，一件消耗体力，一件耗费心力，言柳没额外的精力照顾陶克婉，让陶克婉远离，也是好事。

也就是在骨科照顾老人的时候，言柳遇见了陶克婉的小学同学的家长——宏飞的妈妈。宏飞的妈妈在医院照顾宏飞的奶奶，两人一下子因为共同的境遇而熟络起来。

宏飞的妈妈叫顾梅。放在平常，身为护士长，言柳看不太上宏飞妈妈顾梅这种家庭主妇。顾梅又不太会说话，她和宏飞奶奶讨论一个亲戚的女孩，那女孩刚高考完，考上了北京一本响当当的大学。她当着言柳的面，就直接和宏飞奶奶议论说读书好有什么用，女孩学历越高越找不着好对象。言柳听着就不舒服，不止因为自己有个成绩还不错的女儿，更是因为在言柳这辈人里，言柳自己就是个‘学历高’的人，又恰巧丈夫最近有些不好的风评，这不是转弯打言柳的脸吗？

不过顾梅热心和勤劳也都是真的。两位老人是在同个病房紧挨着的两个病床，言柳一边还有工作，有时候一些倒水和打饭的事言柳来不及做，顾梅就自己接应了过来。只要不谈‘重男轻女’的相关话题，两人在一起偶尔抱怨几句老人们的执拗，竟也能成为朋友。

必然的，言柳是在这时知道了尤加利的身世。顾梅说那女的（尹芳仪）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竟然让没名没分的私生孩子和自家宝贝儿子在小学同一个班级。每次家长会的时候，顾梅觉得尹芳仪从头到脚都是精心打扮的样子，专门在漂亮的外表上要压自己一头。

言柳曾经在小区里见过尹芳仪，当然这些她并没和顾梅透露。她和尹芳仪也因为两家孩子的关系讲过几句话，尹芳仪的原话是说，孩子的爸爸在尤加利出生前就去世了。

再后来，差不多要等十年后，陶克婉带着尤加利来到言柳面前，言柳直接询问了尤加利的身世问题，尤加利坦然说不知道亲生爸爸是谁。也不能指责言柳，做朋友的话不必在意那么多，但是女儿的伴侣就是要斤斤计较，天下父母心罢了。

上大学前，陶克婉在去程的高铁上就遇见尤加利了，当时言柳在场，陶克婉只留了尤加利的微信号。

尤加利高中的时候迷上了音乐。尹芳仪做了网店之后生意很好，尤加利有足够的钱购置了一把吉他。后来尤加利在大学里加入了社团，陶克婉正经和尤加利见面，就是在尤加利排练之后，尤加利找陶克婉吃晚饭。

尤加利是为迎新晚会做的表演，军训的时候尤加利凭借出众的外貌就引得了一片注目。尤加利在主席台的空地前排练的时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群观看。音响是中型音箱，向微电影社的人借了灯，但那些搞片子的人各个脾气又拧又怪，本来说好借四个，到正式表演那天才端来两个。

彩排之前，尤加利练习的时候没唱原定曲目，她是大一新来的，音响话筒都还并不熟悉，帮着搬好后就被打发到一边。尤加利闲着没事，独自捧了吉它自弹自唱。她真是有风采的人，陶克婉在不远处不显眼的地方。尤加利前面聚集起人群，陶克婉没见过尤加利这个样子，这是尤加利新鲜的另一面，天生就好像有话筒放在她嘴边，开口就能唱一首云朵与鲸鱼的情歌。

陶克婉见过尤加利唱歌的样子，初中的时候大家出去玩，最后一站都是去KTV唱歌。和陶克婉爱疯闹不一样，尤加利不是爱把着话筒的人，没有机会就不唱，有话筒就唱一首，再多也没有了。

在人多的包间里，陶克婉总嫌不够尽兴。和尤加利在上海厮混的那几天，陶克婉专门和尤加利去了KTV唱了个痛快。陶克婉一首尤加利一首，陶克婉这才知道，尤加利原来听过会唱那么多英文和日文的歌曲。

在KTV里，尤加利拿着话筒的样子和初中的时候有差别。陶克想起两人刚在夏令营遇见时，尤加利被选上台代表发言，流利得一点都不做作，陶克婉坐在台底下闷闷地想，她又长高了。

分组，做游戏，上课，和大家聊天。只有两人的时候，尤加利说感觉陶克婉变得沉稳了很多。

尤加利问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

陶克婉摇摇头。

尤加利又说，你把头发剪短了，看着比我还帅。

于是两人又笑在一起，本来还有一层时间隔出的客气，现在都没有了。

在那个夏令营里，尤加利是很出众的人。被闹着上台唱歌，不会把目光躲藏到角落里，自谦几句不是专业的唱的不好，歌声却平稳悠长。尤加利模糊少年与少女的气质愈加浓烈，陶克婉在十几天里推测出了尤加利这两年来的人生轨迹，成绩好性格好，童年时代的内向被外化成温和，一头彬彬有礼的幼兽。

如果告诉他们，尤加利曾经还教她怎么‎‎‍自‌‍‌‍慰‎‌‌‎，是不是会吓掉那些追逐着尤加利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