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正文-----

早晨，青草嫩叶上挂着露水，空气中也带着微微湿冷。

两人打过招呼后，甜蜜冒泡的氛围，在无言中却变得渐渐尴尬起来。至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过如此亲密的时刻，躺同一张床，盖同一个被褥，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

“那个，你让一让，我想去茅房。”犬夜叉在杀生丸手臂上戳了几下。

杀生丸轻声一咳，试图掩饰他的不自然，起身穿衣，给犬夜叉让出一条道。

后者瞥见他淡红的耳尖，憋着笑，披着火鼠裘就往茅房跑。

“啧，昨晚枫老太婆给我喂的是泻药吗……”犬夜叉蹲得腿都快麻了，不住抱怨。

待他解决三急之一，杀生丸收拾好穿着，一丝不苟的模样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犬夜叉颇为惋惜，他还没看够只着素衣的杀生丸呢。

察觉到某人黏着自己不放的目光，杀生丸转头与他对视:“嗯？”

犬夜叉像触电似的，眼神飘忽:“咳，那个，我们离开吧，别让村民看见我们来了。”

天杀的，这种折磨人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两人心照不宣地绕过村民住所，直直往驻扎地飞去。

“呼，躺这心里真舒服。”犬夜叉手脚并用非常顺溜地爬上他常躺的那块树枝，诚心感叹道。

“为何？”

“那终究不是我的东西呀。床是舒服，但心里却没那么好受，总感觉欠了别人似的。”

“这棵树也不是你的。”

“嘿嘿，但是它也不属于其他人。来去自由，潇洒自在，没有愧疚。”

“嗯。”杀生丸听完他这一番话，赞同地应了一声。

犬夜叉翻了个身，朝下望去，揶揄道:“你竟然还有赞同我的时候？”

见不得他这副得意模样，杀生丸转头哼一声。

“喂，杀生丸，你说那圣灵水是不是有助困的功效啊，怎么我醒了没多久就又困了。”犬夜叉打了个哈欠，揉搓眼角。

杀生丸闻言一顿，低头思索:“或许，跟铁碎牙有关。”

“铁碎牙？”

“铁碎牙能制止你的妖化，平衡体内的妖力。”

犬夜叉想了想，不能直接告诉他自己知道铁碎牙在哪，要不然刚刚在一起可能就要掰了，恰逢困意汹涌，竟睡过去了。

没有等到回应，杀生丸啧了一声，让阿哞去把邪见叫到跟前。

“杀生丸少爷，我终于找到您了！”

杀生丸用脚抵住那想要蹭上来的脑袋，冷淡一扫就把人镇住乖乖站着，“你可知如此找到铁碎牙的下落？”

“亏得您还记得……”邪见小声嘟囔道。

杀生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吓得邪见立马噤声。

“以前觉得你有点用……”

“现在也有用的，杀生丸少爷，”邪见后背冷汗泠泠，讨好说道:“铁碎牙呢，说是您父亲给犬夜叉的东西，虽然我觉得这半妖不配！如此强大的武器只应该是您的，要我说，您的父亲……”

杀生丸抬起脚来，脚下露出一只绿色蛤蟆。

“呜，杀生丸少爷我错了。那个铁碎牙，我们或许可以问犬夜叉。”

“他不知道。”

“不知道？这……他那时是个婴儿。”邪见托腮细想，多亏肚子里积累的坏点子，终于想出一条讨好上司的建议:“或者，我们可以进入他的记忆。”

“嗯？”

“找人假扮他的母亲，套取记忆最深处的也许连他都不记得的记忆。”

杀生丸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除了拿那个丑陋的人头杖，邪见还是有点别的用处。

“你安排好。”

“是，杀生丸少爷。”邪见还在为刚才那一眼赞许乐开怀，得令后喜滋滋地去找假扮之人。

杀生丸皱眉，眼神虚飘在绿色蛤蟆身上，心里想的是自己是否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犬夜叉。

他常念着一套准则——既成伴侣，应坦诚相待，不留一丝间隙。可真正遇到时，才发现自己做不到那般坦然，他顾虑得太多，行为就限制了。

他不擅蜜语甜言，讨不得人欢心，还惹人炸毛，而犬夜叉却一头扎进这座冰山，像他行过的至寒山川上的太阳，不会将他的棱角融化，却又能照着他。

自己的母亲凌月仙姬曾经毫不留情指出，他出自她的模板，青出于蓝胜于蓝，冷漠无情更甚。他从未反驳，当时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一个人习惯了寒冷，以为世间万物都是寒冷的，而当遇见温暖时，便会疯狂地欲罢不能，而病态的自己必须隐藏这疯狂地念头，为了不吓跑暖源，只能克制地温柔。

“杀生丸？”

“嗯？”

久久不闻犬夜叉再问，杀生丸无奈转头，只见树上的小狗还在酣睡，哪有半点清醒的迹象，刚才怕是他的梦呓。

杀生丸勾唇，摩挲腰间的佩剑，这剑尚未取名，还在等主人的伴侣来给它一个称号。

这剑与犬夜叉那把灵性相通，当时杀生丸趁刀刀斋不备悄悄将火凤凰的心头血滴入尚未成型的剑身中，尚未识爱的心里存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想那般做便做了。

那日犬夜叉与奈落大战，多亏这剑的感应，杀生丸匆匆买下几件衣服立刻赶回来。

离开的那三日，他没能走多远，想离这个气人的傻子远些。飞过集市时却想着这个傻子没有里衣，会不会去借其他男人的来穿；想着他身边只有一个不中用的人类女人，阿哞武力值不高，朔夜要是遇上大坏蛋怎么办。

心本不宁，又闻君遇险，往日之扰皆抛，纵是隔着万水千山，吾亦与光争速只愿须臾而至。

杀生丸眼里温柔越来越盈溢，他想，也许心动的种子早在很久以前就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