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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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杜迎给向坤发了条微信问他想吃什么，顺便把改好的计划表发给了他。杜迎估摸了一下向坤的冰箱里应该什么都没有，所以他需要在找向坤之前先去趟超市，杜迎跟向坤一起吃饭的次数不多只知道他不能吃辣，可是不辣的东西那么多谁知道他想吃哪样？

没一会儿向坤便回了消息，“都可以，看你方便就行，不过家里什么都没有。”

杜迎皮了一皮给向坤发了句，“猜到了。”

几乎是同一秒两个人都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你告诉需要什么我去买。”

“我正要去买，油盐酱醋总该有吧？”

向坤看着杜迎发来的消息回他了一条语音，笑道：“这还真不一定，我得看看，算了我来找你一起去吧。”

“好。”

向坤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来逛过这种大型超市了，自己的生活用品在网上买的比较多，剩余的需求小区门口的超市也能满足，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觉得太浪费时间，他不太喜欢超市里拥挤的感觉，小孩当需求不能被满足时无休止的哭闹，以及看不到头的队伍。

杜迎强硬地自己拿了一个推车走在前面，说今天是他做饭所以向坤不能瞎插手，向坤只是笑笑不作声，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杜迎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犯愁，他皱紧了眉头自己小声地自言自语，“又不说想吃什么，都可以都可以、都可以的话干脆出去喝西北风吧。”向坤轻声地咳嗽了几声来体现杜迎不要忽视自己的存在，听见咳嗽声的杜迎有些窘迫，紧走了几步跟向坤拉开了些许距离。

向坤笑着调侃道：“双标了些吧，只许你随便不允许我都行？”

杜迎想起来向坤说的是哪件事情了，他觉得向坤真是记仇，上次吃火锅的事竟然记到了现在，光是记仇不说还要伺机报复，他甚至觉得向坤今天的都行就是故意的，走到调味料专区的时候杜迎突然兴奋地转身问：“向老师您吃不吃咖喱？”

“都行。”

“复读机。”杜迎赌气地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咖喱块用力地扔在了购物车中，“反正我想吃了，到时候自己不爱吃就饿着吧。”这么想着原先皱着的脸上有扬起笑意，向坤哭笑不得地看着杜迎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个小孩儿的情绪变得倒是比变天快。

到了花卉专区杜迎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突然记起该给杜小绿买肥料的事儿了，但是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儿脑子又在抽个什么疯，明明只是个顺手的事他就是不想现在买，于是就这样杜迎看着货架上的肥料，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龟速慢慢往前挪动。

想好了主食，剩下的选购就变得有目的性了许多，杜迎挑了几根新鲜的胡萝卜、几个看着还比较顺眼的土豆以及一块鸡胸肉。买完了这些他又随便挑了些别的好炒两盘不算太复杂的菜。

不出向坤所料，周日这个点来超市结账的地方果然排起了长龙，但他今天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杜迎站在前面因为队伍一动不动的缘故，这让向坤拥有了盯着杜迎后脑勺发呆的机会。

向坤低头看了看杜迎的头顶，头发有些长了大概是最近没剪过，从目前的发量看来还没有要秃顶的迹象，他有大把的头发准备考研并顺利读完研究生，向坤被自己跳跃的思维惹得发笑。

视线随着眼睛下移，不知是不是商场暖气开得太足的原因杜迎的耳朵有些微微的发红，向坤竟然发现在杜迎的右耳有一个小小的没有长实的耳洞，他从来没有见过杜迎在那只耳朵带过耳钉甚至连茶叶棍都不曾有过。最后向坤的视线落在了杜迎右耳背后的一颗红色的小痣，那颗痣实在是扎眼，如果不是和杜迎保持这样近的距离、如果不是视线刚好落在他的耳朵，可能没人能发现，但若是看见了便会觉得它是如此的显眼，仿佛不停地在你眼前跳跃像是一种勾引，勾引你吻在这里。

队伍往前挪了挪，终于快到他们了，向坤拍了拍杜迎的肩对他说：“帮我去门口买包烟可以吗？”

杜迎看着他有些不解，向坤指了指购物车里的东西揶揄道：“难不成还想自己买单？”

“本来也……”杜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向坤打断，“你做饭还让你买菜，这样显得我很像来白嫖你的。”向坤压低了声音在杜迎耳边说道，他支开杜迎是有原因的。

“您抽什么？”杜迎慌慌张张地问道，俨然一副准备开溜的姿态。

“昨天你抽的什么？”

“万宝路的草莓双爆。”向坤挑眉笑了，“好啊，快去吧一会儿去停车场等我就行。”

车上杜迎把买来的万宝路拿给他，“那家店没有草莓的双爆了，我就买了薄荷的。”向坤把窗户打开抽出一根叼在了嘴上，还没点燃就先把爆珠给咬破了，薄荷的味道从鼻腔直冲脑门随即他点燃了烟。

“抽么？”杜迎摇了摇头。

到了家，杜迎自觉的进了厨房，他先把饭煮上，把土豆跟胡萝卜洗好，向坤在一边看着问道：“不用我帮忙吗？”

“您客厅等着就好，很快的。”杜迎拒绝了向坤那听起来不太靠谱的提议，他觉得今天的衣服穿的太宽松了，两个袖子就算挽起来也总会往下掉，因为手上沾了水又不想把水蹭的满袖子都是，所以杜迎只好用手腕不停地把袖口往上推，这令他有些烦躁。

“需要围裙吗？”

向坤的话成功的把杜迎逗笑，“我还以为你没有这东西呢。”

“有是有，不过我得找找。因为好像是我买锅的时候送的，不过我一次也没用过所以不知道现在放在哪里了。”

打开了几个柜子向坤果然找到了还没有拆开的围裙，索性柜子里足够空所以没费功夫。向坤看着正准备擦手的杜迎说道：“我帮你吧。”然后他走到了杜迎的面前轻声说了句低头便将带子穿过了杜迎的脑袋，然后又说了句转身。向坤低头在杜迎的腰间系了一个工整的蝴蝶结。

只听杜迎低声道：“向老师帮我挽一下袖子吧。”

“好。”

向坤将袖口一层一层的向外翻直至挽到杜迎的手肘，两个人离得太近向坤能触碰到杜迎绷紧的手臂，能看见他扑闪的睫毛。帮杜迎挽好袖子向坤推到了厨房门口，“你做吧，我就这儿看着正好学学。”

还好这样的氛围没有持续很久，随着距离的拉开杜迎觉得自在了许多，他把土豆胡萝卜去皮切成丁，又把鸡胸肉切成小块倒上油跟土豆胡萝卜一起炒，等土豆炒熟以后加上水和咖喱块开始煮。

杜迎做饭的时候话很少，抿着嘴低着头每一步都做的十分投入，向坤去外面阳台抽了几根烟，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成一滩墨色，很难得的一个夜晚没有看见月亮也见不到星星，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呼呼的风声，吹到屋里被化成一腔暖意。

等向坤抽到第五跟烟的时候，杜迎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示意向坤吃完饭了。

杜迎有些期待的等待着向坤的反应，但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想开口询问的念头，像极了等待着被家长夸奖的孩子。可向坤使坏偏偏吊着杜迎，既不有所评价也不停下手里的筷子，杜迎也保持着沉默但目光去时不时的朝向坤那边试探去，就像只站在门口张望的狗，纵使正面看起来十分淡定，但从背后看去，急不可耐的自尊心早就随着左摇右晃的尾巴高高翘起。

最终杜迎还是没忍住问道：“不会很难吃吧？”他脸皮薄求表扬都非得绕好几个弯儿，向坤不忍心继续逗他了，“很好吃，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

“挺小的时候了。”杜迎神色一沉，“我妈再婚以后就没做过饭了，我爸跟我妈离婚以后以前那套小房子留给了我妈，离我初中挺近的，平时我都是住校周末回那里。有的时候我妈会偶尔来看我。”

向坤耐心地听杜迎说着，他不是没情商故意这么问惹得杜迎难受，但是他需要杜迎自己讲出来。好比溃烂坏死的伤口无论缠多少圈绷带都没有用，它需你要把绷带解开把伤口消毒。杜迎自己扯不开的绷带就让他来扯，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疼，但向坤会尽量让下刀缝针的手快一点。

“周末回家的话，有时候会在学校附近的店里吃，吃腻了就自己做。”杜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我挺喜欢自己做饭的，也不嫌麻烦。我只是讨厌忙前忙后做完饭只有我一个人吃。”

“吃不完的饭就会硬，吃不完的菜会馊，最后只能倒掉。我一桶油可以吃一学期，米也不敢买大袋的，因为吃不完也拿不动。”杜迎扒了几口饭继续说：“我也不是一开始做饭就好吃，最开始的时候经常连菜都炒不熟。你肯定觉得就两天而已，随便对付一下就过去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向坤看见坐在对面的杜迎的眼睛红了，“但是当时我想着初中完了还有高中，高中完了还有大学，我还会这样生活很多很多年，所以不学会做饭会把自己饿死。”

“有好几次做噩梦，我都梦见我妈穿着一条淡蓝色的格子围裙做饭，但是做着做着锅就跑到了我的手上，甩都甩不开。”杜迎吸了吸鼻子抱怨道：“早知道现在外卖这么方便我就不学做饭了，没有用不说被油溅到的时候还痛得要死。”

“还好你家的围裙是黑色的。”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至少他跟向坤都没笑。

“有用，因为我感受到了你说所说的。”向坤直视杜迎的双眼，掷地有声。

“什么？”

“烟火气。”

杜迎不好意思的撇过头，避开了了向坤炙热的眼神，顾左右而言其他，“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气氛显得有些暧昧，其实到也不能怪杜迎太害羞，因为此时此刻向坤脑子里确实有些不太好的想法，但是他还及时的是踩了一脚刹车。

杜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要建立他对自己的信任感、要说服他直面记忆、要避免他反复陷入负面情绪，要做的事情很多，但绝没有向坤现在脑子里的那一件，比如从他那儿骗来一个吻。

向坤提醒自己要克制，强烈的好感却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围栏，就像是潮汐昼夜往复，不过他的感情却是在白昼退潮，傍晚涌起。

临走之前向坤往杜迎手里放了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那是一包小小的肥料，“算是你开始复习的第一个奖励可以吗？”

杜迎看着手心里这一袋肥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喉结动了动但没说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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