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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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客厅只有一猫一人看起来格外的冷清，大黄不停地用爪子巴拉着从茶几的逗猫棒垂下的羽毛，向坤看着那本刚刚杜迎念过的书出神，没多久他拿起手机给李静雯发了一条微信，再收到李静雯回复后向坤的电话打了过去。

“这么晚打扰你十分抱歉。”向坤跟李静雯寒暄道。

但李静雯却没有过多的客套，她单刀直入的问：“杜迎的事解决好了？”

“也不算吧，但是他现在情绪稳定很多，答应明天去复诊了。”电话里的李静雯若有所思，似乎在想些什么没有接着说话。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想请你让杜迎去找你再做一次心理疏导。”

李静雯失笑道：“向老师为什么让我去找他？你跟他说一声，让他来找我不就好了？”

“因为您是专业的，而且我感觉他很信任你。”向坤沉默了几秒说：“另外我担心如果是我去跟他说会适得其反。”

“你错了，专业的不代表是有效的。”李静雯摇了摇头，“如果找我咨询的人自我防御意识太强，我起不到任何作用，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是主导。”

李静雯话锋一转，“不过向老师您大可放心，就在你联系我的前不久，杜迎已经找过我了。他说他想找我聊聊，问我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

“还有，纠正一点您的说法，杜迎信任的人是你，他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信任你。”李静雯诚恳地给向坤提议道：“虽然我这么说显得有些卑鄙，但是你或许可以试着过分一些，如果你希望这个治疗过程能够快一点。”

“李老师今天多谢了。”

“您言重了，我只是希望那个孩子可以好起来。”

“麻烦了。”

第二天早上向坤如约到了停车场，他把车从车位里倒出来开到了过道上，正要点烟时看见了从电梯间出来的杜迎，于是向坤把还没来得及点的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扔到了一边。

“向老师早上好。”

“早，吃早饭没？”

杜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吃，不太饿。”见向坤从储物箱里拿出了一瓶牛奶扔到了杜迎的怀里，“想得胃病？”

那瓶牛奶有些烫手，像是才热过没多久的样子，杜迎道了句谢，插上吸管双手捧着牛奶垂下目光，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一路上杜迎都没怎么说话，向坤的车开的快，纵使系了安全带，有时候的刹车也免不了向前一倾，喝完牛奶的杜迎只是双手紧紧地攥着纸盒，嘴巴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看不出心想在想些什么。

“紧张？”向坤虽然目视前方但却用余光看见了杜迎那一双恨不得把牛奶盒捏碎的手。

“有点，您开慢一点我可能有点晕车。”

向坤忍不住调侃：“好啊，我开慢一点，不过再慢也快到了，最多还有个10分钟吧。”

“逗你呢，别紧张。”向坤瞄见脸色白了几分的杜迎收敛了些，正色，“一会儿过去就跟医生如实说说最近身体情况就行，其他不想说的不用勉强自己。”

“实在难受就给我打电话，嗯？”

“好，向老师再见。”

杜迎挥手跟向坤告别，向坤的车停在了医院外的停车场，他没有陪杜迎过去，只是摇下车窗看着杜迎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每一个小孩学走路的时候，家长总是要扶着些的，但倘若家长一直不撒手小孩子永远都学不会自己走路，向坤希望杜迎往明亮的地方去，不是用走的而是用跑的。

太阳一点点的往头顶上移，四月份的太阳渐渐有了夏天的意思，不像冬天的阳光总是带着暖意，现在的阳光有几分焦躁晒得人不太惬意。向坤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车里抽完了小半包烟，直到向坤觉得车里的味道有些呛人，他才把前后四个车窗都打开出了医院。

离开医院后向坤上了二环，漫无目的地压着限速跑了两圈，然后把车开回了学校。

今年向坤带了一个学生，这个学生也是向坤带的第一个研究生。这周五的时候他让那个女生把资料放到自己的办公室说会尽快去看，结果拖到了现在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去过。

向坤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不称职，其实向坤作为一名年轻的硕导称不上有多么不称职，相反大多数的时候他都算得上严格。但是看待问题总要有个对照组，跟有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小朋友比起来，自己对那个研究生简直可以称得上‘散养’，学业进度还会稍微提醒嘱咐些，至于生活方面压根儿不带过问，好在那个女生聪明也很懂得规划这让向坤并没有过多的费心。

向坤难得一见在心里给自己开脱：你是第一次读研究生，我是第一次带研究生，大家都是第一次，半斤八两就相互体谅一下吧。但转念想想还是把这个托词扔到了脑后，向坤觉得这样的话听起来也太不负责了些。

回到办公室向坤看见办公桌上面除了有学生交来的资料，还多了几份研究计划申请书，他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院里发了通知鼓励本科生自选课题进行研究，报上去过后院里会选择一步份落实，说是培养本科生的科研能力。

当然这种套话也就是说说而已，算算时间也到了选导师的时候，等真正做起课题来费心费力的从来都是导师，而不是意外选上课题的学生，大多数时候导师不仅要负责分配内容，还要跟索命一样催促学生把控课题进度。

最要命的还是研究报告的修改，导师要负责把写的乱七八糟的的报告拉回正轨，要润色不知道多少遍，才能让篇报告不至于难以入目。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一遍又一遍打回去让他们修改，但这样一来能不能按时上交就是个问题，殊途同归，最后连夜赶工的还是导师自己。

这是个苦差事，做过的人都知道，向坤看着桌子上的几篇计划申请书皱了皱眉，心想到：这些学生真是太没礼貌了，申请一个课题本应该在有最初想法时就联系意向导师，而不是在临近尾声时往老师面前硬塞一堆没有诚意的申请，这种行为无异于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愣逼你写下审核意见。你若是不给通过或者错过了提交时间，那么所有的责任学生都有理由赖在你的身上。

但向坤并没有生气，只是把那几份审核意见放在了一旁，先看起了另外一份资料，在给许之瑶作出回复意见后他拿起了一旁的申请书简单地翻阅了一遍，留下了两份尚可的，剩下几份不合格或是课题选取不当的用便利贴写下了修改建议，贴在了申请书的封面。

向坤给许之瑶发了条微信，“交上来的材料我看完了，回复意见附在材料后面了周一有时间来我办公室拿就行了。”随后向坤又看了看那几份让他头疼的申请书，连个联系方式也没有，只有项目成员的名单和负责人的学号。

“您在办公室吗？我现在就有时间，我过来拿材料顺便有些事想请教您。”

向坤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回道：“我在，你现在过来吧。”然后他去开水间接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没关门，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联系了那几个班的辅导员，把申请书上的人员名单照了下来，通知学生下周一来自己办公室认领各自的申请书。

“向老师？”许之瑶推门进来，正巧看见眉头紧锁低头摆弄手机的向坤。

“来了，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那边有椅子。”向坤放下手机，用手指了指靠墙那边的椅子。

“没事儿，我站着就行。我来是想问问您毕业论文的事，时间也不早了但是我现在还没有特别清晰的思路，大纲也写不出来所以很烦，最近连着好几个晚上都失眠。”许之瑶有些气恼，“读本科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感觉自己能力不足不是科研的料。”

向坤起身把椅子拿到了自己桌子面前，“还是坐着说吧，也不是三两句就能说完的。”然后他又从刚刚的那几份课题申请书中抽了两份递给许之瑶。

“你先看看这个。”

许之瑶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进来的时候向坤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了，她实在没好意思直说这些研究计划写的烂，只是尴尬地笑了笑问道：“您让我看这个是有什么用意吗？”

“你觉得怎么样？”向坤并没直接回答许之瑶的问题。

“作为本科生来说……一般吧。”许之瑶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用这么勉强，反正他们又不会变成你师弟。”向坤笑道：“给你看这些没什么别的用意，就是给你涨涨信心,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学术水平其实还不错？”

“我其实也没有在开玩笑，这里面有几个学生的GPA挺高的，专业前几。”向坤晃了晃水杯试图让开水凉的更快一点，“他们也许到时候能保研，我想说的是GPA高不代表适合做科研，也许以后跟了导师能力也会慢慢提升。”

“不掺杂任何感‎‌‎‌‍情‌‍‌‎‎色‍‎‌‎彩的讲，我觉得你的起点比他们高，所以先别有这么大压力，先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许之瑶错愕地看着向坤，向坤的语气无比的诚恳不像应付着安慰她，许之瑶的本科不如C大，准备考C大的时候狠费了一番努力，虽然是凭实力考进来的但骄傲归骄傲差距感是能感受到的。

向坤笑了，“这些学生写成这样而且不留联系方式都敢让我写审核意见，你有什么不敢说的。”他知道，虽然许之瑶说自己毫无头绪，但其实大体的框架应该早就搭好了，这个女孩子很聪明远远轮不到向坤替她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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