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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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炀扯开嗓门大喊了一句吃饭了，向坤这才合上书下了楼，中午的饭并不复杂，老太太除了自己炸了份酥肉，剩下的都是让保姆随便做了些不那么麻烦的菜。向炀母亲帮忙张罗着，而向炀他爸则是跟大家说着晚上订好了饭店一起出去吃。

老太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哪里用这么大张旗鼓，又不是过完这个生日就没有下一个了，一边脸上又是藏不住的笑意。

众人还没有入座，向坤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帮大家倒好了红酒和饮料，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佯装生气地呵斥道：“净让别人等你，都三十好几了一点样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早点下来帮帮忙。”

向炀嘴甜卖得一手好乖，“奶奶小叔他工作忙，我闲人一个要找人打下手喊我就行了。”老太太被向炀哄得呵呵直乐，往向炀碗里夹了一块酥肉，“我们家炀炀尝一下奶奶厨艺怎么样？”

“妈，您让他自己夹都多大的人了。”向炀的母亲看了向炀一眼转而笑道。

“好吃！特别好吃！就您这手艺比米其林大厨的还厉害！”

这时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向炀父亲也说话了，“溜须拍马。”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酥肉不好吃对吧？”老太太的是个护犊子的主。

“唉，人老了厨艺也就这样了，只有我孙孙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

“妈，我哪儿是这个意思，您做的菜我从小就爱吃。”说罢连忙往碗里夹了一块酥肉。

“少拍我马屁，咱不吃你那套。我没做菜，这一桌子都是小孙弄的。”老太太还是个双标，乐颠颠给向炀夹肉，“就只有这盘酥肉啊，是给我孙孙炸的。”

向炀努力地憋笑刨饭，恨不得整个脑袋都埋在碗里，他用余光打量着他爸，但是抖个不停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吃饭就好好吃饭，集中注意力。”向炀他爸尴尬地瞪了瞪向炀，大家笑作一团。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向炀父亲使出了家长的夺命三连，沉声问：“向炀，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跟室友相处的如何？学习上有困难吗？”

向炀一边回答一边给向坤使眼色，“啊，都挺好的。我不是搬出来了吗，我那两个室友人都挺好的，有一个还经常给我们做饭。”

向炀父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不要总是去蹭饭，偶尔也要学着自己做做饭。以后毕业自己出来了饭都不会做，不成体统。”

突然被cue到的向坤冷不丁地抬了头，没说话又继续低头吃饭去了。

“别看你小叔，人家那是工作忙而且学校有食堂管饭。毕业要是找不到工作，点不起外卖，又不会做饭，饿不着你。”

“爸，跟你说了我毕业要继续读书的，没那么快找工作。”

“知道了，那你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要命了，真是自己亲爸，句句戳中要害，他闪烁其词道：“还……成吧。”向炀父亲满意地点点头便不再说话。

向坤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开口接过了话茬，“向炀你现在绩点多少来着？”

“三点五‍‌‎‍几‍‌‍‎‎吧‎‎‍‍，忘了。”向炀对现在这个专业实在说不上多感兴趣，当时报志愿的时候也没怎么上心，听着父母说还行就填了。等大一进去一读就傻了眼，但他又是那种随缘的性格，加上大一可玩的东西太多了，压根没想着要换专业的事，反正读的走听得懂就继续学着呗。

是大三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杜迎说他打算搬出去住，这才让他正真开始考虑换专业这件事。

向坤顿了顿说道：“其实你可以考虑出国读硕，我记得你去年雅思成绩还可以是吧，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可以帮你看看专业和学校。”他诚恳地跟向炀建议，“而且出国锻炼一下也挺好的。”

还不等向坤说完老太太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还有几分埋怨，“好什么好，几年几年的不着家，现在还想把我孙孙骗出去，怎么国外的月亮比较圆啊？”

向坤百口莫辩，老太太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好几年都不着家。但是他也不好说向炀想跨的专业国外的确要成熟很多。

“奶奶你别急，我不出去。”向炀连忙打圆场，力求把矛盾扼杀在摇篮中，“我念家的很，现在都巴不得天天回家看您，出什么国啊。”

老太太被向炀三言两语就哄住了，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方才有点蛮不讲理，说了一通胡话。但又抹不开面，于是讪讪地补了一句，“炀炀，你要是真的想出去读书，奶奶啊也支持你。刚刚我我瞎说的，别往心里去啊，咱们好好学习以后回来给国家做贡献。”

不知道怎么的，听着奶奶别扭又诚恳的语气向炀竟然有点鼻酸，他想到奶奶把一个个孩子养大，一辈子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

等着孩子们学成归来，等着他们立业，好不容易等来个生日，来看自己。

向炀在心里暗暗发誓，这周回去以后再也不天天混日子一样的复习了。他本来就不差，差的人也考不上C大，他自诩是天赋型选手，现在这个天赋型选手要努力一下又怎么了？

努力了考不过一点都不丢人，也不该被嘲笑。该被嘲笑的从来不是努力后失败的人，而是那些借着我只是没有努力但是我还是挺聪明的理由，给自己的失败开脱的人。

吃完饭向炀帮奶奶收拾起了碗筷，老太太故作不耐烦地把赶到一边去，“哪有你什么事自己看会儿电视去，有你孙阿姨呢。”

向坤伸手把碗筷从向炀手里接下来，故意把孙阿姨支开：“阿姨您帮我去找找还有新的被套吗？帮我房间换一床。”

“妈我帮您吧。”

老太太的没作声，只是抱起一叠碗筷去了厨房。

水流小股的往流下，洗洁精的泡泡把水槽填的满满当当，向坤母亲没好气的抢走向坤手里抱着的碗嘟囔着：“没良心的，我今天一大早给你换的床单被套。”

但是老太太也不是真的生气，她知道向坤把孙阿姨支开肯定是有事儿想跟自己讲，“说吧，要跟我说啥事？”

向坤也没卖关子，坦言想跟她学两道菜，说道这个向母精神了，“早跟你说要学做饭你非不听，现在好了，非要等着快要把自己饿死了，才想起我这个半截入土的糟老太婆子。”

老太太越说越来劲越说越远，“当时你跟我还有你爸说，你不喜欢小姑娘的时候，我俩就操 坏了心，知道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但你爸劝我说小伙子就小伙子吧，两个人总能凑合凑合过。”

“结果呢，那么多年了小伙子的人影我都没看着，现在知道一个人过不下去了？外卖不好吃了？。”

“你呀，跟你爸一样废物，幸好是他走的比我早，不然不都知道谁来伺候他。”向母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向坤可算是见识到了，老太太嘴毒起来狠得连自己儿子和丈夫都不放过，她似乎是认定了向坤找不到对象，“你以后对炀炀好点，说不定他给你养老送终，不然以后你只能花钱去养老院买罪受。”

向坤伤脑筋地抚额，“妈，您儿子一时半会儿还饿不死，而且说实话外卖也没吃腻。他就是单纯地想想您请教怎么做饭，如果你愿意不吝赐教，说不定他的晚年不会有你形容的那么凄凉。”

向母麻溜干活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狐疑地看着向坤，“你跟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没有。”向母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只听向坤紧接着又说道：“正在追。”

一听这个向母来了兴致，尤其像向坤这种大龄单身青年最让人放心不下。当然大龄不是向坤说的，这是老太太单方面给扣上的帽子。

向母有时候很害怕，害怕万一哪一天向坤到了自己这个年纪，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怎么办。

虽然是而立之年的人了，但对任何母亲来说孩子永远都是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向母洗完碗又从柜子里找出了喷壶往里面倒了些水，拽着向坤陪她去后院的花园里浇花。

“那…那个男孩子比你大还是比你小啊？”

“比我小。”

向坤母亲连连噢了几声，说了好多句挺好的，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他是干什么的？”

“是我学生。”

“一点师德都没有，我跟你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向母狠狠地往向坤身上呼哧了一巴掌，“真不害臊，三十多岁的人了瞎去嚯嚯人家小伙子。”

“您不也是我爸学生吗？”

“那能一样？我跟你爸是离职以后我们才好上的。”说到已经去世的丈夫，向母不禁有几分怀念，旧事重提苦涩里也竟能品出几分甜蜜的味道。

“所以说还在等，等他毕业了就不是我学生了。”

像是在回忆什么，向母没开口讲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浇着花，向坤进了厨房找到些剩下的米饭一粒一粒的往水塘里扔。

“你少扔点我今天早上才喂过，别一会儿把我那几条金鱼给胀死了。”

“他父母也是A市人。”说到这里向坤打住了，向母见向坤没再多说也就没再过问，只是说道：“那有机会带回家一起吃饭吧。”

“嗯。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挺长一段时间的，您别心急就行。”

这句话向母基本就当作没听见，满脸一副尘埃落定别无所求的悠哉神态。

一段时间怕什么，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急这一会儿不成。

“我不心急，我一个老太太有啥可着急的。”于是乎，向坤母亲迈着轻快地步伐挨个挨个地给那些宝贝菜苗苗浇了水。

客厅内是一屋子人打麻将传来的嬉笑声，花园里是两个不显孤单的人，屋里屋外的气氛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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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磕拉了差点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