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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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乐了反问道：“求我什么？”

杜迎知道男人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的不过是看着曾经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自己现在就像一条温顺的小狗一样在他脚边打转，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有求于他。

年少的杜迎皱了皱眉重复道：“求您了，我想转学。”

男人仔细地端详着杜迎的脸，轻啧道，“你跟你妈长得真像。”

杜迎压下胸口的怒火再一次重复着说：“求您了。”

“不过你妈比你聪明，或许有机会你可以让她教教你，求人该怎么求。”

“你不要跟她说。”杜迎语气有些激动。他一直都在装，在母亲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故意避开他们俩人之间的互动，故意对她身上的种种伤痕视而不见，故意对一切有关于那个男人的事绝口不提。

这样他们就可以像以前那样相处，这样她就还是那个穿着蓝色围裙，在炉灶前给自己做饭的，温柔的母亲。

“所以你就该是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的吗？”

杜迎的语气软了下来，“求您了。”

“好啊。”男人的恶趣味似乎已经得到了满足，他没再为难杜迎。

其实从男人的角度来说，他自觉这些举动算不上出格，但在杜迎看来，自己仿佛已经把这辈子所有的恶心都吞下了肚。

“杜迎？”向坤叫醒出神的杜迎。

杜迎惊慌地回过神来，他刚刚竟然不知不觉地又想到了那个男人。冷风吹进车内吹得杜迎后背一阵发凉，这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是一身冷汗了。

“我没事，就是刚刚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现在还在意吗？”杜迎没想到向坤会这么问，他摇了摇头，“已经想通了。”

向坤把车速放慢了，他用余光看着杜迎，“真话？”

杜迎一时间对自己肯定的答案也有了几分质疑，他想了想问道：“您想听实话吗？”

“嗯。”

“如果我说在意，您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

“不会，我觉得就算在意也没有关系。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情绪面对这件事，就算是负面的也不要紧。”

“只要你愿意去正视，而不是逃避。”

“在意……我是在意的。”杜迎看着窗外一辆飞驰而过跑车消失在了视野中，继续说道：“他可以拒绝也可以不回应，如果他觉得不舒服，我也可以跟他保持距离。”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杜迎像是想起什么，“不对，他说了，他说我让他恶心。”

“您可能会觉得我很不知好歹吧，但是我不是不能接受这些。我只是希望他们离开的时候能够告诉我一声，我不想走着走着一回头发现只剩我一个人了。”

杜迎目光灼灼地看着向坤的侧脸，说了半句莫名其妙的话，“向老师，要是……”

要是哪天您觉得烦了腻了，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我可以自己走，但是好歹跟我打个招呼，至少让我在离开您之前跟您说一句谢谢。

“不会的，你不是一个人。”

我会站在你身边，你想走多远的路就陪你走多远，我在，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在。

向坤会看着树苗扎根，抽芽长成能够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

‘叮叮叮’向坤的电话响了。

“是，我马上过来。”向坤猛地踩下了油门，“我们现在可能要先去一趟派出所。”

惯性让杜迎往后一仰，后背轻轻地砸到了靠背上，“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向坤皱了皱眉头，他在思考要不要给向炀父母发个消息，但是他看了看时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么晚了要是没睡估计又得熬上一夜，况且现在还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

“向炀现在在派出所，那边让我马上过去一趟。”

杜迎听后连忙摸出手机想要给向炀打电话，向坤制止了他，“不用了。”杜迎不解地看着向坤，只听他说：“刚刚给我打电话的不是他本人，向炀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他既然没有亲自联系我，应该也不会接你的电话的。”

向坤宽慰道：“从这儿过去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了，见面再说吧。”

杜迎烦躁地把手机壳扣下来又装回去，向坤看了一眼杜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帮我个忙好吗？”

“嗯，您说。”

“帮我看看今天邮箱里收到的邮件，不需要紧急回复的都移动到待办里面，垃圾邮箱帮我直接删掉就好，需要今天回复的标上星号。”向坤掂量了一下自己平时的邮件数量，觉得这能帮杜迎打发一些时间，至少给找点事干，让他不至于这么烦躁。

就在杜迎将最后一封垃圾邮件删掉以后，向坤的车稳稳地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向坤还没进去就看见许之瑶裹着向炀的衣服，倚着墙坐在长椅上。见到向坤，许之瑶似乎是想起身，向坤摇摇头，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还是闭上了。

向坤见状猜出了个大概，他走到民警面前询问许之瑶是否可以离开，民警点了点头，向坤把车钥匙拿给了杜迎，让他把许之瑶带到车上去。

杜迎刚想走过去扶她，不料许之瑶却一把将自己的手拍开，她慢慢地蹭起来缓缓向外走去，声音哑得可怕，“谢谢你，不过麻烦稍微离我远一点。”

杜迎连忙跟上，到了门口他示意许之瑶站在原地等他一会儿。他跑到车上把暖气打开，又回到原地朝向坤车的方向指了指。

上了车许之瑶发现杜迎并没有跟来，当她转头向后看过去时，杜迎早就没了踪影。她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仰了仰，手臂上的抓痕还隐隐作痛。

许之瑶现在脑子里乱作一团，什么都不想思考，她不想知道为什么向坤会来，也不想知道后面该怎么办，她现在只想回寝室好好的睡上一觉。

“什么情况？”向坤沉声问道。

“打人了呗。”向炀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那傻逼就是欠收拾，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我替他父母教育教育他。”

向坤皱了皱眉，“向炀你说话注意一点，我不想让你爸妈大半夜还来跑一趟。”

果然这句话说完向炀就老实了很多，其实向坤这话也就是说给向炀听听而已。看见向炀吊儿郎当的样子向坤心里也有了谱，向炀是那种惹了事会嬉皮笑脸乖乖认错的性格，但是现在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惹事的人不是他。

民警把向坤喊到一旁大致说明了情况，向坤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问：“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做验伤鉴定，不过看起来伤的不算轻。”民警无奈地摇摇头，语气有些惋惜，“虽然我们也知道这是见义勇为，但是他下手确实是太重了。而且刚刚讯问的时候他也承认了，他在对方不具备继续犯罪的可能后还在继续实施殴打行为。”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我有义务提醒您他有可能会面临拘留罚款的处罚，甚至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

向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凭自己对向炀的了解，他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向坤回头看了看后面那个脸色拽的跟二万五八的东西，悬在嗓子眼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小叔！”向炀扯着嗓子哼哼唧唧地喊着：“您快别听他乱讲，我下的手我自己还不清楚吗，不会有事的。”

如果杜迎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附近好像有一家买早餐的店，只是他不确定现在是否还在营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杜迎走了一段路，等到他走到的时候店铺还没有打烊，虽然不剩什么吃的了但是还能做豆浆。

杜迎买了两杯豆浆，然后把店里最后两个糖三角一起打包带走。

回到向坤车子前，他敲了敲后排的车窗，透过缝隙杜迎把一杯烫手的豆浆和一个糖三角递给了许之瑶。正当许之瑶打算摇上车窗的时候，杜迎又从缝隙里塞进来了一床珊瑚绒的薄毯，然后杜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此时雨已经停了。

许之瑶透过车窗看着远远站在一旁的杜迎，心里十分惭愧，她尝试了好多次想要把杜迎喊过来，但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本能的在抗拒。最后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对杜迎说了句抱歉，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今天晚上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紧紧地抱住那张毯子将它裹在身上，然后捧着糖三角一口咬了下去，眼泪却夺眶而出，往往就是这种甜的发腻的东西，最能让人回忆起心里的苦。

又等了一会，验伤结果出来了，虽然一青一红的看着吓人但都只是些轻微伤。民警心里有分寸，并不打算为难他，最后按照情节较轻处理对向炀作出了罚款400元的决定。

向炀洋洋得意地看了看向坤，就像只开屏的孔雀，向坤忍下了想要教育他的冲动，硬是等到出了警局才黑着脸对向炀训话，“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特别像个英雄？”

向坤冷笑：“知道吗，我要是那个男的想阴你，现在你就要联系律师了。”

“好歹二十几岁的人了，不要总是做这种让人担心的事。我是无所谓，但你爸妈呢？”

向炀耸着脑袋瞬间就没了气，“知道了，但是那个男的确实欠揍嘛。”

“没有说你做的不对，之后我会联系人处理的。”向坤领着向炀朝一家酒店走去，向炀不解地问：“小叔你去酒店干什么？不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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