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业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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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长公主的马车再一次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意外的，这次的将军府门大开。

卢阿斗站在门口，朝着路淼的座驾躬身，“长公主殿下，将军等候已久。”

路淼掀着门帘思索片刻，下车进了将军府。

“我还以为乔将军不会再见本宫了。”她人还未到中厅，声音先传了过去。

乔楚生负手站在厅堂正中，丝毫不见心虚。

路淼进门，见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见过公主。”乔楚生虚虚行礼。

路淼别开脸，“将军想开了正好，本宫与你也没什么话好说，让垚儿出来，我们不日便走了。”

乔楚生挠挠眉尾，“您要走，楚生不敢拦，但是怡亲王要走，楚生就不得不过问一句，公主问过王爷自己的意思吗？”

路淼转过头来看他，“什么意思？”她眯了眯眼睛，“如果本宫没记错，将军是与怡亲王和离了吧？如今摆出这副架势，是演给谁看？”

乔楚生扬扬眉，“和离不假，可当初殿下答应留在将军府供臣驱使，替皇家赎罪也是真。是走是留，如今长公主一个人决策可不行了。”

“放肆！”路淼上前一步，“你区区臣子，何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乔楚生不甘示弱，“臣敢与不敢，公主殿下真的不知？”

路淼盯着他的眼睛，“当时御书房你已质问，陛下也已经认错，甚至依旧保留你乔家的荣光，你还要如何？”

乔楚生沉下眸光，“我要路垚。”

路淼别开眼，深叹了一口气，“好，”她看向乔楚生，“让他自己选，是跟我走，还是留在你将军府，让他自己决定。”

“长公主肯认？”乔楚生确认一遍。

“当然，”她走到上位坐下，“本宫一言九鼎。”

“甚好。”乔楚生眯着眼睛笑起来。

路淼心觉不详。

果然，路垚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垂着头走到乔楚生跟前，转身朝路淼行礼，“见过皇姐。”他搓搓手，“皇姐……让我自己选我就……”

“路垚！”路淼打断他，起身走到他面前，“垚儿！你好生糊涂！”她拉起路垚的手，“皇家既然欠了他乔氏，那之前的那些联姻的规矩便都淡了一层，以后这乔府，他想让谁住进来就让谁住进来，父皇也不会过多干涉，到时候你受了气，又该去何处找人撑腰？”

见路垚抿着唇不说话，路淼的气势又上了一层，“且不说别的，就眼下还有个北辰郡主等着呢。那郡主的本事你没见识到吗？你拿什么和她争？她武艺高强巧言善辩，到时伤了你一二，你敢保证乔楚生真的向着你吗？若是那郡主再给他生个孩子，你又如何立足？”

路垚耷着眉眼，偷偷看了看乔楚生，“皇姐说的……也有道理。”

乔楚生皱了皱眉，攥紧了拳头。

路淼松了口气，却不想路垚的话还没说完。

“可是皇姐，”他顿了顿，“我好喜欢他啊……你以前不是跟我说，皇家子弟生来身不由己，若是垚儿能碰上自己喜欢的，姐姐一定护我的心愿吗？”

“垚儿你……”路淼愣了愣，恨得咬牙，“你糊涂啊……他都已经不要你了，你们都已经和离了，他……”

“和离书我没有签字。”路垚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吓住了滔滔不绝的路淼。

就连乔楚生也愣住。

“我没签字，”路垚有些紧张的看着地面，“就不算和离。”

路淼看了看乔楚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知情。

又看向路垚，“非得是他吗？”

路垚点头，缓缓看向路淼，“非得是他。”

乔楚生看着路垚倔强的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他向路淼躬身行礼，“长公主殿下放心，楚生已经糊涂过一次，不会再糊涂第二次。这将军府只有东院一处主院，也只有臣与怡亲王两个主子，绝无其他。”

路淼叹了口气，松开路垚走回去坐下，良久才开口，“罢了，你既然已经选好了，本宫也没有了坚持的意义。这悬崖你心甘情愿跳下去，本宫也拦不住你。”

她起身要走，路垚上前一步，“皇姐……”

“不必相送，”路淼由侍女搀着出门，“本宫该去国寺，多给母妃抄送些经文了。”

目送她离开，乔楚生上前握住路垚的手，路垚看着他，明显的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水汽，路垚不知怎的也跟着红起眼眶来，“干什么？”他轻笑，“感激我？”

“不是，”乔楚生摇摇头，“只是我刚刚怕，怕你跟长公主妥协，而我却没有任何理由留住你。”

“白痴。”路垚笑着骂他，“你不就是理由吗？”

乔楚生笑起来，伸手轻轻摩挲他的脸，“非得是我？”

路垚点头，“非得是你。”

卢阿斗站在门外，捏紧了手里的剑，片刻后又松开来。

阿九站在他旁边，悄悄抹眼泪。

路垚由乔楚生扶下马，二人在护国侯府门前站定。

路垚看了看身旁的乔楚生，乔楚生回之一个安慰的眼神，和他一起走了进去。

胡竹轩端坐在正座上吹了吹茶，“承蒙王爷惦记，犬子已无大碍。前几日老臣护子心切，得罪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路垚有些手足无措，手心搓了搓大腿，“啊……那个…没什么，就是我，我抱歉啊，春游那天……”

谢臻坐在一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摆摆手打破这紧张的氛围，“没事没事，”他站起来转了个圈，“看我这不好了吗。那天咱们不是已经一笑而过，喝了酒，就算了。”他嘿嘿一笑，“王爷不要太放在心上，大家也算不打不相识，就当交个朋友嘛。要是实在觉着过意不去，不如有空一起去听曲儿吧？”

说罢，他朝乔楚生挑眉，“想必将军不会介怀的吧？”

乔楚生眸色一沉，放下茶杯掀起眼皮看着他，路垚顿时察觉到气场不对，赶忙笑起来，“怎么会怎么会，有时间大家一起出去玩。”

从侯府出来，乔楚生还黑着脸，路垚扯了扯他的衣袖，“别生气了嘛…我也没有答应他做朋友……”

“你最好是没有，”乔楚生点了点他的鼻尖，“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路垚抱住他的胳膊，“行行行，以后就听我们将军一个人的。”他看向乔楚生，“我们有时间去丞相府一趟吧，好歹相爷也是你的养父，这么久了，一直没去拜访过，有些惭愧。”

乔楚生点点头，“那正好，去相府蹭个晚饭吧。”

“啊？！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呢！”

“见自己爹还准备什么，卢阿斗，去买点礼品啥的。”

“是。”

乔楚生牵着路垚的手，一路走到丞相府门口。

卢阿斗和阿九跟在后面拿着满手的礼品。

本是路垚自己提议的，可如今到了门口又紧张起来，手心都出了汗。

乔楚生笑眯眯的看着他，“别担心，有我在呢怕什么。”

“他凶不凶啊？会不会看了我就直接，”路垚学着白启礼的样子瞪着眼睛，“吃了我。”

乔楚生被他逗笑，“不会的，我们家老头儿吃素。”

说完领着他进门，路垚撇撇嘴，小声嘟囔，“我才不信，吃素还那么胖。”

没成想进了大厅只看见白启礼坐在桌前发呆，白幼宁和童丽俩人坐在下位嗑瓜子，俩人面前的瓜子皮都要堆成山了。

白幼宁朝他俩挥手，“你们来了，随便坐。”

乔楚生点头，还是先向白启礼见礼问好。

可这白启礼任凭乔楚生怎么叫也不理，白幼宁摆摆手，“别喊他了，”她看了看一旁的路垚，“哦，来见家长呢是吗？没事，别紧张，他现在没空管你呢。他正在给我发愁呢。”

乔楚生和路垚互相看了看，“为你愁什么啊？”

白幼宁和童丽对视一眼，又对着乔楚生难为情的笑了笑。

丞相府的下人们在院中的凉亭里为他们摆了晚宴。

“你俩可真行……”乔楚生摇摇头，轻笑着给自己满上酒。

童丽耸耸肩，夹花生米吃。

“怎么了嘛？”白幼宁瞪起眼。

“挺好的挺好的。”乔楚生端起酒杯，“你俩正好，不用祸害别人了。”

“嘿——你这个真是……！”白幼宁干脆起身走过去拧他耳朵。

乔楚生耸着肩膀躲，“诶，错了错了……别拧别拧！”

路垚朝童丽举杯，“郡主，我敬你一杯。之前……有得罪的地方，你见谅。”

童丽挑挑眉，“行。”她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画苑黑衣人是我找的，但是赌坊一事我也救了你一次，我们互不相欠了。”

路垚愣了愣，轻笑一声，“郡主果然豪爽。”

童丽轻笑一声，“这乔楚生嘛，虽然有点负了我，但赔了一个妹妹给我，也算扯平了吧。”

路垚被她逗笑，看向不停打闹的白幼宁和乔楚生，无奈的摇摇头，“那就祝你好运了。”

酒过三巡，四人两两的各自散了。

乔楚生和路垚从丞相府出来，月亮明镜儿似的高悬在天上，映出两人靠在一处的影子。

路垚抬头看着月亮叹了口气，“怪不得，以前母妃不喜欢看月亮。”

“嗯？这话怎么说？”乔楚生靠近他。

“她说月亮孤绝在天上，没什么可值得羡慕的。”他又看向两人的影子，“还是这样，即使平淡，也值得人留恋。”

乔楚生点头，握上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楚生之幸也。”

路垚歪头看向他，弯起来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停下脚步，“我膝盖疼，背着我。”

乔楚生轻笑一声，听话的弯下腰将他背起来，“明明是某些人说的要伺候我……”

路垚揉了揉他发烫的耳朵，狡辩道，“那你不把我伺候好了，我怎么伺候你呀？”

乔楚生认命的叹了口气，却是带着笑意，“是是是。”

乔楚生背着路垚一路回了将军府，路过院中桃树，最后一片花瓣滑下，落在路垚肩膀。

周围静谧，偶有春虫缠闹，不觉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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